“这条路,很难。” 他其实想说,这条路并不适合你,你比世界上所有人都不适合。
“难就难呗,多大事,而且我就喜欢迎难而上。” 夏轻舟不太上心的样子,眼睛里烧着一整片旷野的光,风把碎发吹到嘴角,也懒得拨开。
萧知夏在来的路上准备了很多说辞,他想把夏轻舟劝回正轨,想让他做回曾经那个他。
可是他并没有变,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恰巧这份爱不受人接待。
可是他还是他啊,他什么都没有变,眼睛依旧灼热,迎着风,追着太阳,敢与全世界为敌。
萧知夏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夏轻舟还在和他分享家里哪里有好吃的野果,哪里有奇异的山洞。可他已经听不进去,耳朵嗡嗡响,脑子像是被人抽干,什么也不剩。
“真的不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 夏轻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着问他,“为什么要后悔,我就是谈个恋爱而已。”
是啊!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复杂,他只是谈了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把地球捅穿了。
“好吧!” 萧知夏还是妥协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枝赘。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夏轻舟不好意思说他现在被关起来了,每天都在喝符水,丢面。
“别了,我还不想回去。” 他道:“你来都来了,急什么,我带你去玩。”
萧知夏没有去玩,来这一趟,他只陪着夏轻舟坐了一会,饭也没有来得及吃就要走了。
夏轻舟留不出他,最后用他的手机给商确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打通。
商确这人有个毛病,陌生电话根本打不进去,他只接有备注的。
将萧知夏送走后,他的那颗心更不安了起来。
因为萧知夏告诉他商确并没有去学校,而且他的好兄弟江妄和简言也找不到他。
这天,吃过晚饭,夏轻舟再一次跟夏母提起了想看一下手机的事。
“看什么手机!辐射大,对眼睛不好。”
“妈。” 夏轻舟祈求道:“我真的就打个电话,打完就还给你,我就像问一下我同学到家了没有。”
商确来找他的事被村民告诉了他爸妈,夏轻舟已经连续几天都没再出门。
夏母不再说话了,坐在一旁又有掉眼泪的冲动。
夏父在一旁抽着烟,不轻不重地骂了他一句。
“他到没到家关你什么事,我看你就是脑子看手机看坏了。”
以往这个时候夏母都会站出来维护夏轻舟,可是今天她却没有,说明她并不反对夏父的话。
“爸,我就真的只是打一个电话,那这样,我在你们面前打,三分钟,不,一分钟,一分钟行不行,打完我就把手机还给你,以后绝对不碰。”
夏父见他如此激动的摸样,好像不达到目的就不会罢休,他顿时也来了火气。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看看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像什么样子。” 夏父的眼睛里冒着丝丝血丝,人比以前要沧桑许多。
“我和你妈砸锅卖铁,付出那么多心血才把你送到A市那么好的地方去读书,可你呢,怎么回报爸爸妈妈的,你居然在学校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那是夏轻舟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父亲这么骂过,他尤记得父亲还是那个会让他骑在肩上的慈爱父亲。
夏母仍旧坐在角落里抹眼泪,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眼泪好像更多了些。夏父的烟燃尽烟灰落在他的手指上,火星子从他粗糙的指尖一路烧到尽头。
“你知道那些村民是怎么说的?说我老夏家风不正,说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我和你妈一把年纪,你不让我们省心,让我们在村里丢尽了脸。”
夏轻舟看着那张脸狰狞的脸,很久都没有组织起来语言,他的背脊在这样的怒声中一次次塌陷,头低的抬不起来。
可他仍旧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他只是爱上一个人,恰巧这个人不是大众所接受的,不被他们喜欢的,所以他就错了,他们就是天理不容,他们就是十恶不赦。
他从不这样想。
是时代错了,是骨子的认知错了,是偏执错了,不是他们错了。
一直躲在房间里的夏来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你们吵够了没有,我要睡觉。”
夏母擦干眼睛,语气凶恶:“你还有脸睡觉,你哥都这样了你也不管管,你还有没有心?”
夏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就笑了。“我当然没有。” 她道:“你们千宠万爱的儿子出了事我应该高兴才对。”
“你说什么?”
“夏来!!”
夏父夏母的声音同时响起,夏母愤怒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妈——” 夏轻舟惊呼一声,想上前去将两人分开,却被夏来狠狠推开。
“别碰我!” 夏来红着一双眼睛,嘶吼道:“我有什么错?”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是错的。”
夏来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落的比刚刚夏母的还要多,还要疯。
“你回来他们给你买热水器,装修卫生间,给你买电热毯。可是我呢,我有什么?从小到大我连20块钱都没有碰到过,他们却给你报最贵的学校,让你去补习班,却连一本作业本都不愿意给我买,让我被老师白眼,被同学看不起。”
声声控诉,那些字像带着血一样,从她身体里面迸发而出。一声接着一声,再一次击垮了夏轻舟的背脊。
“为什么?因为我成绩没你好,没你讨他们欢心?还是因为我只是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