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确脸上的表情很淡,没有什么起伏。
“我没什么耐心,这是最后一次,再敢算计夏轻舟就别怪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梁婷婷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灰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点一点,收进黑暗里。
她却还徒留在原地,风从中间穿行过去,那条路好宽,宽得像条河。他在对岸,头也不回,从来不回。只有她像个小丑一样还不肯放弃。
最后一片衣角也要被夜色吞掉,梁婷婷的泪汹涌地流淌出来,她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了,从始至终,一点希望也没有。
她在他身后大喊,“你就个疯子!!”
商确的脚步仍旧没有停下。
“你会后悔的,”梁婷婷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商确走后,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她也想过放弃的,可还是不甘心。或许他只是一时想岔了,他还会回头的。
可是没有,他一刻也没有。
夏轻舟在宿舍等了一圈就看见商确抱着个花瓶进来。
“真的有花瓶,你去哪里买的。”
商确将花放在窗台上,“没买,让人送的。”
“谁这么好,还给你送花瓶。”
“管家。”
“哦,”夏轻舟盯着那束月季,想上手去摸。还没碰到就被商确打掉手。
“啧,这么小气,我可是它的前主人。”
“那又如何?”
夏轻舟瘪了瘪嘴,“摸一下都不给,小气。”
商确笑了笑,伸手在他脸上挼了吧,“我可以模你。”
“靠,你没洗手。”
“是啊。”
“商确,你大爷。”
商确洗完澡出来发现夏轻舟把花瓶移到了他那边,于是又把花移过来。夏轻舟都没眼看,“你要不要这么小气,这花可是我的。”
“你送我了。”
夏轻舟题都没心思刷了,“我哪里是送你,我给你使眼色你没看见。我这样这样——”
他还原当时的表情,在那里挤眉弄眼。忽地,他的下巴被人捉住,一张英俊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
月光像一汪融化的银,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成窄窄的一条。
寝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滴滴答答的水声。
夏轻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数清江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商确的嘴唇落在夏轻舟嘴角的那一刻,夏轻舟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吻,只是一个触碰。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软得像晚风掠过脸颊。
商确的唇有些凉,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商确的味道。他的动作生涩得厉害,甚至有些发抖,只是那样贴着,不敢动,也不敢加深,仿佛怕惊醒什么。
夏轻舟睁着眼睛,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照着窗台那束月季鲜艳无比。
月季花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寝室里特有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两个人紊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商确退开了。
他睁开眼,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夏轻舟看不懂的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月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照在他抿紧的嘴唇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这是我还给你的。”
夏轻舟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像个陀螺一样跳起来,“嗖”地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谁要你还我。”
他闷在被窝里,把自己卷成一个粽子,一丝风也吹不进来。
商确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扰他。他自己也很乱,这个情不自禁的吻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夏轻舟和他不一样,他没有一丝丝改变。可他送了他花,这何尝不是一种暗示。得到一点点糖,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想把他抓的更紧。
寝室重归寂静。
夏轻舟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谁家兄弟感谢是亲嘴啊,难道这是城里人邦交礼仪。
不过好像也没有亲到,就是碰了一下嘴角。夏轻舟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一点柔软的触感,还有某种让他心脏狂跳的东西。
窗台上的月季静静开着,月光静静照着。远处的水房还在滴滴答答。
这一整夜的月光,都落在了他刚才被触碰过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