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陪我姐逛街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商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对他抛出的话露出什么兴致。
简言早习惯这人的性冷淡,一个人在那里憋笑。
“卖丝袜,还挽着裤脚给人试穿,”
“嗯。”
“你是没见过当时的情景,一条腿套着丝袜还站在凳子上叫卖,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夏轻舟心里很难过,不是因为被老师逮住,而是因为买卫生巾那几块钱是他垫进去的,忙活了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
“瞧这红扑扑的小脸,跟老师说说,是不是有人劫持你,还是你半路跑到校长办公室喝茶了。”
“……没,没有。”
“还没有,真是辛苦你了,百忙之中抽空来光顾我的课,老师真是感动,快把汗擦擦,瞧把你吓的……”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夏轻舟连人带着整个脑子都虚脱了。
这叫什么事。
商确并没有在学校待多久,老师很快找到他,并且委婉地转述了商之远的话。
商确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商之远既然都这么做了,那他继续在这待着也没意思。
但去是不去,腿长在他身上。
此时刚好午休下课,学生们一窝蜂跑出来。商确低着头,帽沿遮住了那一双锋利的眼睛,沉默地和他们所有人背道而驰。
还没出学校大门,就看到了路边停靠的那辆车。
久居上位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的通病,自以为是,听不懂人话。
商确眼里浮现出浓浓的厌恶。
司机小张上任第一天,为接到这个任务沾沾自喜。以前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转,哪有机会接触正主。
还是以这样独处的方式,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表现好了岂不是能一步登天。
他幻想着自己的白日梦,在商确上车之后,挤出最狗腿最友善的笑。
“少爷,直接去婚礼现场吗?”
话一出口,小张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除了直接去那个地方,难道还能有第二个目的地吗?
果然,后视镜里,商确缓缓掀开眼皮。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的后脑勺。
“不然呢?”
商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刮擦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车厢冰冷的空气里,“去你家喝茶?”
小张只觉后背冷汗涔涔,他尴尬笑笑,再也蹦不出一个字。
商确懒散地靠在后面,想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手在摸索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迅速低下头。
指尖上拈着的是一块黑色塑料袋的残片,而书包的拉链上还飘着一块。他的包是打开的。
商确第一反应就是被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偷动过了,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在学校,谁会那么不怕死的来找他的事。
而且他包里面除了一件衣服,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商确带着一丝疑惑将包打开,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掏出来一看,脸一下就僵了。
粉色的外包装上面印着柔和的图案和几个清晰的字样。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商确的手心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无声无息,却瞬间引爆了他的所有感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商确额上青筋直冒。
是谁!!谁的恶作剧。
车在沉默的酷刑中前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得令人发疯。小张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背后的那双眼睛更恐怖了。
此时此刻,坐在后面的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引爆器,还有几秒钟就要将他炸死在这里。
在这几秒钟里,他迫使着自己要做点什么。大约是背后的那双眼睛太渗人,导致他过于慌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那些按钮,想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然后就听“铛——”
欢快得近乎聒噪的前奏瞬间炸响,一手“今天你要嫁给我”灌满了狭小的车厢。
小张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忙脚乱,想立刻关掉这要命的噪音。然而屏幕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越急越不听使唤。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商确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无语,但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视线再次转回粉色包装袋上,想起那个叫什么“零触感”的男孩。
哦,夏轻舟。
商确嘴角勾出一抹笑,那笑在后视镜里,看的小张喉结滚动,手脚发抖。
“停车。”
商确指了指外面,“下去。”
小张连问都没有问,逃似的下了车,规规整整站在一边,缩着脑袋,哪还有刚来时的半分神气儿。
商确换到了驾驶座,降下车窗,丢给他一个粉粉嫩嫩的小方块。
“告诉商之远,我祝他新婚快乐,这就是我送他的礼物。”
小张看到手里的东西,脸都绿了,“少爷这这这……”
“少爷,少爷——”
车尾裹挟着扬起的尘土,瞬间隐没在尽头。
夏轻舟的小生意很惨淡,接连两天,连二十块都没有赚到。天空一片灰暗,原本洁白如雪的云此刻也被染成了铅灰色,像极了他的心情。
“舟儿,过来让爸爸看看。”
“滚。”
鲁茂在他身后迅速关上门,这一片是老校区,历经数代学子的大门不堪重负地发出惨叫,墙皮都跟着微微颤抖,附着的灰尘簌簌落下。
“还闹脾气了,给你看看,咱们今天吃火锅儿。”
“行啊小胖,又买一个锅,这都第几个了,到时候被收了可别哭鼻子。”
“去你的,乌鸦嘴,萧儿已经出去买啤酒了,等着吧你,再被收走就你给我咒的。”
夏轻舟不理他,拿了衣服就往卫生巾走。
“靠,夏轻舟,你给我滚出来,就吃白食,赶紧给我洗菜去。”
门已经被锁上,里面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给你吃的还用洗,拿我的洗澡水给你过一遍。”
“呸呸呸,恶心。”
萧知夏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电闪雷鸣,今夜是有大雨的前兆。不过外面什么天气已经影响不了他们了。
哥几个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忙的不亦乐乎。
夏轻舟的酒量在他们三个之中最差,一瓶都没有喝完,眼珠就不会转了,两腮红的像个猴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