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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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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看到那个陌生背影的一瞬间,她以为是姚敏抒口中那个“他从来不让人看的世界”终于撞到了她面前。

连珹以为那个人是来找他的,以为那间衣帽间里藏着什么她不该看到的东西,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迫面对一个她不认识的席镜生。

姚敏抒没有说他的“私人爱好”是什么,但她能从对方那种笃定的、怜悯的语气里嗅到危险。

但她还是跟姚敏抒说,我会自己问他。

连珹在阳光里摊开手,掌心空空的。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怕。

怕他真说了,她接不住。怕自己接不住那些女人和他之间的秘辛,

更怕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只是游戏,不用当真”。

可她已经当真了。

把他每一次看她眼睛,都当真了。

-

席镜生的一套行头是提前连同连老爷子的寿礼一块备好的——银灰色创驳领宽肩西装,紫色领带。

下午见完客户在休息室冲了个澡,洗去沾染的其他男人的烟味,从西装外套里捞出手机给连珹发消息,要她换早上出门前他给她挑的那件烟紫色旗袍。

席镜生捞起放在一旁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连珹五分钟前回复的那个孤零零的“ok”,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小表情。

就这么简单?甚至连个语气词都没有。

席镜生盯着那个“ok”,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打了一行字:【怎么,席太对老公的审美有意见?】

顿了顿,又删掉。

他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最终还是把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了旁边的丝绒沙发上。

不问了。问了又如何?她的回答,无非是“好”、“知道了”、“嗯”,或者顶多一句带着点无奈的“知道了,你真啰嗦”。

席镜生烦躁地扯了扯刚打好的领带,最终伸手将领带彻底解了下来。深紫色的真丝领带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

某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又拿起那条紫色领带,将它叠成了一朵泡芙形口袋巾,别在了西装左侧胸前的口袋里。

席镜生看了一眼沙发上沉默的手机,最终没有再去碰它。

罢了。晚上见了再说。

朱门红漆,铜钉熠熠,厚重而煊赫。门前车水马龙,各式豪车络绎不绝,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引导泊车,迎接宾客。

此刻朱门之下,二人再见面,皆是通身的精致与挺括。

连珹是老陈开那辆黑色迈巴赫送来的,席镜生和张今我开的是深灰宾利慕尚。一前一后两辆车几乎是同时停下,连府外头已经停满了车。

席镜生推门下车,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前已停满的车辆,辨认出几辆相熟的车牌,心下有了底。

随即,目光落在连珹纤细的背影上。

连珹穿的是他清晨挂在衣架靠外外置的那件烟紫色改良旗袍。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老陈从后备箱拿出寿礼。

微风抚过,裙摆微动,她就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紫罗兰,清艳,疏离,自成一格。

席镜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身几步走到迈巴赫车前,对正在整理寿礼的老陈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陈是聪明人,心领神会——先生太太来给岳父拜寿,若是一前一后分开两辆车,落到某些有心人眼里,怕是又要生出不必要的猜测和闲话。

连珹在旁边看着,没有作声。

这时,旁边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黎译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一下车就冲着连珹笑嘻嘻地叫了声:“嫂子!今天可真漂亮!今天这身儿可真漂亮!把满院子的花都比下去了!”

黎译深也从车上下来,温和且礼貌地朝她颔首。席镜生已经走到她身边,与黎家兄弟寒暄。

连珹看了眼黎译深——没有记错的话他比连玦大一岁,今年也该三十三了。那会儿和连玦都在烨城国际高中部,有时连玦来初中部找她,常见黎家大哥跟在后面。上次在横店遇到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他大概是不记得那个跟在连玦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怎么,席太,看入神了,一见钟情了?”席镜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桃花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老公可还在这里呢。”

连珹本来下午见了姚敏抒憋了一肚子话,现在被他一句话压得全哑了火。

她抬眼看他——银灰西装,桃花眼含笑却通身的矜贵、冷艳,好一个无可挑剔的席家二公子。

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不想深入的话题,不面对的情绪,永远拿插科打诨、半真半假地轻飘飘掩盖过去,滑不溜手。

永远……摸不到真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黎家大哥是我二哥的同侪。”

席镜生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把她的手牵过来,拇指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转了两圈。

“黎家大哥?”席镜生的尾音微微上扬,目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扫向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笑意不减,“同侪——你记性倒是真好。我认识黎译深少说也有十几年了,他在哪儿读的高中,跟谁同过班,我自己都记不太清。席太才见过他几面?连人家和二哥的关系都门儿清。嗯?”

连珹收回视线看着他:“我十二岁就认识他了。他来连家找过二哥,我在院子里碰见过。”

“十二岁。”席镜生把这个数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笑得更好看了,“记到现在。席太对连玦身边的人,印象倒是深刻。”

连珹被他那句“印象倒是深刻”刺了一下。

她想说那是她刚来中国、中文还说不利落的第一个月,连玦让她坐在花园里剥橘子等她,她等了很久,黎译深路过,蹲下来用英文温和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用中文该怎么说。

那几乎是她在连家最初的记忆之一——不是因为黎译深特别,而是因为那天连玦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刚买的兔子玩偶,说“小兔子,这个给你”。

但此刻席镜生逆光站在朱门前,银灰西装衬得他冷艳又疏离,桃花眼里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的暗涌她看得分明。

连珹忽然就不想解释了,“席镜生——”

“镜哥!嫂子!”黎译誊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拎着寿礼的袋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怎么还站在这儿叙旧呢?再聊下去,等下连老爷子该亲自出来迎你们啦!”

黎译誊偏头看了眼席镜生西装口袋上那枚紫色领带叠成的泡芙花,啧啧两声,“席二,你今天这领带……怎么跑口袋里开花去了?是不是出门太急忘了系。”

席镜生回他一句,“你懂什么这叫解构主义,跟你这种只认识爱马仕印花的人,说了也是白说。”

黎译誊被噎了一下,见在席镜生这里捞不着便宜,他又侧过头,笑嘻嘻地对连珹说:“嫂子,你别理他。你今天这身旗袍真是绝了,这颜色,这剪裁,也就你能撑起来。我敢打赌,今晚寿宴的焦点,肯定是你。”

席镜生松开连珹的手,转向黎译誊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毒舌。他拿眼神把黎译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嗤笑一声:“弃子没教过你?看别人的老婆,目光停留不要超过两秒。这是基本礼貌,黎三少。”

黎译誊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天地良心!我这是纯粹的欣赏!发自内心的赞美!夸嫂子漂亮还要挨骂,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席镜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再废话,下次高尔夫球场见,让你输得找不着北。

连珹在旁边听着也轻轻弯了下嘴角。下一秒他伸手捉住她的手指捏了捏,这才发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席镜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连珹已经侧过头去看池塘里的金鱼了。

-

连允之的六十寿宴,排场不算铺张,但来得都是要紧的人。正厅里摆着六张圆桌,席家、连家、黎家、姚家各有代表,几家律所和投行的合伙人也到了,交错的酒杯和寒暄声织成一张暗流涌动的网。

连允之一身墨色的中山装,六十一岁年龄眉眼依旧舒朗,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颜。

连珹刚迈进正厅,还没来得及看清席径舟和柏孟吟坐在哪一桌,身侧的男人已经弯起胳膊,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轻轻抽出来,重新扣进自己的指间。十指交握,无名指上两枚蓝宝石婚戒在灯光下安静地碰在一起。

“席总,这不太符合你的人设。”连珹目视前方低声说。

席镜生偏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让她一个人听见:“今天是你爸生日,乖,给我点面子,嗯?”

他说到“你爸”两个字时连珹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他没有让她抽走,反而扣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穿过满堂宾客的目光走向主桌,一个笑得春风化雨,一个端庄到生人勿近。

“席总和太太来了。”有人低声说了句。

满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扫过来。这是席镜生第一次以连家女婿的身份陪她回门赴宴。旁人眼里,这桩婚事本就是商业联姻,席二少花名在外,夫妻二人能有多恩爱?

连珹想去挽男人的手,席镜生跟较劲似的偏偏不撒手,一边让张今我把寿礼送给连老爷子,游刃有余地应酬着,连珹侧头看了眼,正好与大嫂顾影舟碰了个眼神。席镜生正好也碰上大哥连珲。

朱静瓷热情地招呼着要珹珹去她那边坐,几个姑姑都好久没见你了。连珹笑着过去跟几个姑姑说了说话,心知肚明几位姑姑都是站在朱静瓷那边的,这种场合也不得不周旋着。

席径舟和柏孟吟携手到的时候,连珲亲自引着二位往正厅走。连允之从主桌起身迎接,大哥连珲在旁边作陪。

席明意跟在后头,一眼就看到了连珹,笑着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珹珹今天这身真好看!紫色太衬你了——是不是老二给你挑的?他别的不行,挑衣服的眼光倒是跟他挑老婆一个水准。”

连珹被她拉着,弯了弯嘴角。席明意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别看他长了一张招桃花的脸,那嘴欠起来,我都想抽他。”

连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心头那点因朱静瓷和连家姑姑们而生的微末郁结,也散去了些。席明意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这才转身去同柏孟吟说话。

九月中旬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清辉皎洁。正厅里觥筹交错,院子里也摆了六桌,取“十二”圆满吉祥之意。

晚宴正式开始前,精致的寿桃蛋糕被推了出来,不是传统的一个巨大蛋糕,而是每桌都上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既漂亮又方便分食。

七点半,各班人马寒暄过后正式开席。

连玦因多年未在国内露面,在今日的宴席上,对不少人而言算是“生面孔”。连允之性格内敛沉稳,并非长袖善舞之人,朱静瓷则在这种应酬场合如鱼得水。她拉着连玦,穿梭于各桌之间,向这位董事长、那位总裁敬酒,将他重新推回烨城的上流社交圈。

连玦眉眼款淡,心里颇有微词——人贵言少,过度的殷勤反显刻意。但他并未拂逆母亲的面子,只是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礼貌。

连玦端着酒杯在几张桌子之间周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连珹那桌,看到她坐在席镜生旁边正听柏孟吟说话,神情比刚才在门口时放松了些。

朱静瓷坐在连允之旁边,一身枣红旗袍,翡翠耳坠,笑得温婉得体。看到连珹时亲切地抬了抬手,仿佛刚才被席明意截胡的事情未曾发生:“珹珹,别光顾着说话,过来坐呀,陪姑姑们聊聊天。”

连珹微微颔首,叫了声朱姨,没有起身往主桌那边去,礼节性地过去和几位姑姑说了几句话,心知肚明这几位都是站在朱静瓷那边的,这种场合也不得不周旋片刻。

席明意跟在后头进来,一看到连珹就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朝朱静瓷那边不冷不热地点了个头,直接把连珹拉回席家那一桌。

柏孟吟拉着连珹的手上下端详,说她清瘦了,又问最近工作忙不忙。席径舟只是点了下头,目光在连珹和她身后那个明显在护着人的儿子身上打了个转,没有多说。

“妈,您别一见面就嫌她瘦,”席镜生拉开椅子让连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落座,“我天天在家给她洗蓝莓、剥西梅,变着法子喂。您再嫌她瘦,那可就是质疑我的投喂能力了。”

柏孟吟被儿子这句话逗得掩嘴直笑,席径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含笑摇摇头。

倒是坐在同一桌的席明意从旁边探过头来毫不客气地拆台:“得了吧二子,我还不知道你?你那投喂能力也就是把水果洗洗切切塞人包里,哄哄小姑娘还行。我上回偷偷去你那冰箱里翻了翻——嚯,除了矿泉水就是气泡水,连个能下锅的半成品菜都没有,还好意思在妈面前吹。”

“那说明我家不需要半成品。陈伯的手艺比您老人家天天点的那些米其林外卖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席镜生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含着笑,桌下却伸过手来捉住了连珹放在膝上的手指。

“嘿,你个臭小子!”席明意作势要打他,被柏孟吟笑着拦下。桌上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连珹在旁边听着姐弟俩拌嘴,嘴角弯了弯。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家庭斗嘴,是她过去在连家老宅很少感受到的温度。

席镜生趁机来捉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把她微凉的指尖包进掌心捏了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怎么还这么凉。刚才在门口就这样——席太,你是不是只有被我亲的时候才会热。”

连珹不露声色地想把被他捏来捏去的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打着圈。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银灰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冷艳而锋利,可此刻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连珹忽然想起姚敏抒下午那句“他在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又想起早上他在岛台前洗蓝莓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就在这时,主桌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朱静瓷拉着连玦站起来,笑着引他给几位长辈敬酒。连玦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眉眼之间是连家人特有的清俊。

连玦端着酒杯跟在朱静瓷身侧,表情淡淡的,只在被介绍到时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有几分连允之年轻时的沉稳。

“那是连家老二吧?好些年没见了,新加坡呆了挺久。” 席明意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提了一句。

席镜生没接话。他握着连珹的手没有松,也没有收紧,只是拇指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转着圈。

他的目光从连玦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眼连珹,却发现她的视线正落在那对母子身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席镜生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很轻:“席太,你老公渴了。给倒杯茶。”

连珹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还是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他斟了半杯。

席镜生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桃花眼里含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狡黠:“嗯,服务不错。晚上回去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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