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走过去。
“你二叔又寄钱了?”老队长问。
“嗯。”
“寄了多少?”
“二十。”
老队长点了点头,磕了磕烟袋锅:“留着给你妹交学费。你妹争气,别让她辍学。”
“知道。”
老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了。
林晨扛着锄头回家。
院门口,念念不在。他走进灶房,念念正蹲在灶台边,帮母亲往灶膛里添柴。
“念念,你又烧火了?”
“我帮妈。”
母亲把锅盖揭开,红薯的甜味一下子涌出来,整个灶房都是香的。念念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妈,熟了没?”
“熟了。”母亲拿筷子扎了一下红薯,筷子轻松穿过去,“熟了。”
她夹了一个红薯,放在碗里,晾了晾,递给念念。
念念捧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含混地说:“好次。”
“慢点,没人跟你抢。”熙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书。
念念把红薯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了鞋,倒土。
灶房里,红薯的甜味和缝纫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母亲踩缝纫机,咔嚓咔嚓,一件棉衣的袖子缝好了。她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匀称,比那件半成品的做工好多了。
“妈,你做完了我帮你送。”林晨说。
“不急。”母亲把棉衣叠好,放在炕上,“你好好下地,别耽误活。”
晚上,吃完饭,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趴在旁边,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姐,你写的什么?”
“数学题。”
“数学题是啥?”
“就是算数。”
念念想了想:“1加1等于2,我知道。”
熙熙笑了:“谁教你的?”
“哥教的。”念念得意地挺了挺胸,“哥说,1加1等于2,2加2等于4。”
“那4加4等于几?”
念念数了数手指头,数到8,伸出双手:“8。”
“对了。”熙熙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更得意了,拿小棍子在桌上写了一个“8”,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圈。
“姐,你看,我写的。”
“写得好。”
念念把桌子上的字擦了,又写了一个“1”。
“姐,1像小棍子。”
“对。”
“2像鸭子。”
“谁教你的?”
“哥。”念念把棍子放下,趴在桌上,“哥说,1像棍子,2像鸭,3像耳朵,4像旗。”
熙熙看了林晨一眼。林晨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在笑。
念念还在念:“5像钩子,6像勺,7像拐杖,8像葫芦,9像……”
她想不起来了。
“9像气球。”熙熙说。
“对,9像气球。”念念笑了,“姐,你也会。”
熙熙低下头,继续写字。
夜深了,念念睡着了。
林晨进了一趟空间。白菜又长了一截,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挨挨挤挤的,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拔了拔草,又浇了一遍水。
萝卜也出苗了,嫩嫩的,两片子叶顶着土,绿莹莹的。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叶子软得像绸子,凉丝丝的。
林晨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把存的粮食又过了一遍。
玉米面六袋,每袋五斤。土豆两筐,红皮的,圆滚滚的。红薯干一袋,挂在梁上。黄豆剩的不多了,只有五六斤,留着自家吃。
他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小手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要拽住了才安心。
林晨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薯渣,没擦干净。
林晨伸手,用拇指把那点红薯渣抹掉。
念念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
林晨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
明天,还要下地。
后天,熙熙就要去公社考试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玉佩。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在心里说:快了。等熙熙考上了,等念念再大一点,等家里再宽裕一点,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风吹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东屋里,爷爷咳嗽了一声。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切安静了。
林晨闭上眼,听着念念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