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愧疚、恐惧、悔恨瞬间淹没两人,沈母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软软倒在旁人怀里,再也支撑不住。沈父呆立原地,浑身剧烈颤抖,低着头不敢与伊万对视,一辈子沉稳刚强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伊万想要靠近棺木,却被亲友死死拦住。
“你是谁?这里是葬礼,你不要乱来!”
“放开我……那是我的女孩……是沈念……让我看看她……”
伊万嘶吼痛哭,声音凄厉绝望,像是濒临破碎的悲鸣。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呼喊,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他日夜期盼相守,历经生死归来,等来的不是久别欢喜,而是天人永隔,是冰冷坟墓,是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永别。
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刺骨,一步步走向狼狈不堪的沈父沈母,一字一句,带着无尽悲愤与质问:
“为什么?”
“我好好活着,平安无事,为什么你们要骗她,告诉我已经死了?”
“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我拼了命也要回到她身边,你们怎么敢?怎么忍心,用这么残忍的谎言,摧毁她所有希望?”
“她那么坚定地等我,不顾家人反对,不惧世俗流言,不肯相亲,不肯变心,一心一意守着我们的约定。你们是她的父母,本该守护她,心疼她,你们却亲手打碎她的心,亲手把她推向绝境。”
一句句质问,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沈父嘴唇颤抖,苍老身躯不停发抖,愧疚与自责让他抬不起头,声音沙哑破碎:“我们……我们只是害怕……害怕战火无情,你没办法回来,害怕她一辈子孤独,一辈子等待,到老一场空……我们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我们只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伊万仰天痛哭,悲痛欲绝,“你们所谓的好好活下去,就是让她心如死灰,绝望自尽,永远沉睡在冰冷地下吗?”
“等待对她而言从不是煎熬,是期盼,是信仰。我跨越生死都没有放弃她,你们却轻易放弃了她。你们不懂爱情,不懂她的执着,更不懂她满心满眼都是我。”
他想起沈念每日对着合照发呆,想起她贴身佩戴的白桦树吊坠,想起她抗拒相亲时坚定的模样,想起她默默忍受所有压力,独自坚守两人爱情的温柔与倔强。
她到死都相信,自己永远留在了战火里。
她到死都以为,两人再也没有重逢之日。
她抱着无尽遗憾与绝望,孤独告别世间,奔赴一场没有归期的离别。
无尽悔恨与自责席卷伊万,他重重跪在墓碑前,雨水冲刷着脸颊,泪水从未停歇。他慢慢拿出随身携带的白桦花,那是他们家乡的象征,是两人爱情的信物,轻轻放在墓碑之上。
指尖温柔抚摸冰冷石碑,抚摸照片上沈念温柔含笑的眉眼,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念念,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等了那么久,承受了那么多莫须有的痛苦。”
“对不起,没能早点来到你身边,没能护住你,没能陪你看漫山白桦林,没能兑现和你一生相守的诺言。”
“战火没有分开我们,距离没有打败我们,漫长等待没有磨灭我们,可一场荒唐谎言,却永远夺走了你。”
冷风呜咽,冷雨不停,哀乐依旧低沉。
伊万静静跪在泥泞之中,久久不肯起身。
他熬过枪林弹雨,躲过生死劫难,平安走出硝烟乱世,跨越山海奔赴而归。
可他终究来晚了一步。
一步之差,便是生生世世。
世间最残忍的遗憾,莫过于此。
你在原地苦苦等候,我历尽艰险归来,满心欢喜奔赴重逢,却只赶上你的葬礼。
硝烟散尽,山河无恙,爱人平安归来。
可他的女孩,永远留在了冰冷墓园,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微笑,再也不会拥抱他。
旁人皆已散去,只剩伊万一人,孤零零守在墓碑前。
雨水漫长,岁月漫长。
往后余生,世间再无双向奔赴,只剩一人独活,一生思念,一生悔恨,一生守着一座孤坟,缅怀那场穿越战火、终究阴阳相隔的深情。
他们赢过战争,赢过生死,却输给一场迟来的重逢,输给一场残忍刺骨的亲情骗局。
霜寒葬尽温柔,归人终失所爱。
一生执念,一生等待,一生错过,一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