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贺瑜无动于衷,一把薅起坐着陈明,“还不起来,跟贺总道歉。”
陈明不服气:“爸!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居然不护着我,却帮着这个女人。”
“你早就跟你妈了,我给你一份工作,现在搞成这样。你还敢说是我儿子!”男人拍着桌子,导致整个桌子砰砰砰的抖动起来,像猛烈的敲门声。
贺瑜心里暗爽,原来能压制住陈明的就是眼前这位眼下暂时安全的男人。利益面前,亲情在他们这些商人眼里一无是处,筹码而已。
陈明吓得身体一软,拖着瘸腿走到贺瑜面前,端着酒杯,故作妥协:“贺总,我敬你一杯,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觉得小人这次用得很好,不过你就不算个人。”回了一个笑容给男人,“是吧,陈总,你说我的对吧。”
男人连连赞同:“对对对,我们喝酒。”
陈明攥紧手中杯子,杯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发出警告,“贺总,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这死老头,没几日就归西了。”
说话声逼近贺瑜,他将手里的杯子强行塞在她的手里,“不知道宋燕卿在哪?”
“是吗?”贺瑜冷哼。随手扔掉杯子,杯子落在地毯上像一根头发一样安静。她猛地抬手,用猛烈敲门声给了陈明一记耳光,打得他措手不及。
顿时,包厢内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看着贺瑜,瞧见陈明脸上暗红色的五指手印像印第安人脸上的彩绘。
“你,等着……”
“别担心,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不就是要钱吗?”贺瑜冷声道。
陈明一时不知道是腿痛还是脸痛,想寻求所谓的父亲帮助。
岂料,他那位父亲终于坐不住,一旁鼓掌,帮着贺瑜,“打得好!打得好。平时我就是太溺爱你了。”
陈明扬起的手被父亲打断,愤恨摔门出去。刚好撞到厕所回来的徐佳,月光测评两人,“看路!”
徐佳无视他,对着月光测评说,“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我没听到。”
月光测评见戴着眼镜的人十分眼熟,回过头注视他行走的姿势,不由想起以前。可她记不清在哪认识这个人,便问徐佳:“这人叫什么?”
“垃圾。”
“姓拉名基?外国人?”
徐佳捧腹笑,“脏东西而已。他叫陈明,还记得上次展会发生的那件事情吗?就是流言那事,是他搞得鬼。”
“陈明,有点耳熟。”
“可能同名同姓很多。”
“不对,我认识他。”她自言自语,仿佛噩梦惊醒时面对黑夜的窗户说话。认识,应该说陈明是她噩梦源头的源头。
陈明走后,真正的酒局才刚刚开始。
外商的酒量跟徐佳比起来,那真是好太多。贺瑜用她的白水跟外商的白酒比拼酒量,没过多久,白水终于喝完了。
“贺总,我再敬你一杯,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一杯下肚,陈明的父亲彻底醉倒了,酒品不错。
贺瑜勉为其难的抿了今晚第一口白酒,直烧喉咙钻入腹腔,“随意。”
又来了一位端着酒杯的外商,绕着桌子离贺瑜最远的直线距离走过来,脚步踉踉跄跄,是位女性,“I heard you're a lesbian? I like your way of doing things — it's really cool。”
贺瑜真心笑道:“Thanks。”
尽管她已经过了需要别人认可自己性取向的年纪,也拥有了决定自己幸福的权利,尽管她现在没有接受宋燕卿感情的。她摇晃着玻璃器皿的液体,心里生出五颜六色的光来,她感觉自己站在光里。
贺瑜自娱自乐的喝着,潜意识认为,整晚躲在暗处的人一定会出现,她会接住她。一杯又一杯,像个失恋的人买醉。直到最后一杯下肚,她觉得世界围着她转,陶白色瓷餐盘像掉在桌上的月亮,手指软啪啪的抓不住杯子。
一人喜乐,一人悲。人喝醉的状态最容易说一些胡话,打听一些清醒的时候不敢明说的事情。徐佳就是其中一位。
徐佳红着脸,眼神迷离的看着贺瑜。事实上她根本没看着贺瑜,而是对着角落的衣帽架说话,“你是不是给宋燕卿装修房子?快说?不然我让欧阳季……”她说着一个奇响的酒嗝打了出来,然后抱着衣帽架。
贺瑜酒劲上来,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帮我照顾好她,我去趟厕所。”
“要不我陪你去,她在那一时半刻也消停不下来。”月光测评说着一手扶着贺瑜的手臂。
两人一同看向自言自语的徐佳,相视而笑。
“我跟你讲,小鱼鱼,宋燕卿这人……不值得。”
……
徐佳真喝醉了。
“那就不管她,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戴壹壹,叫我壹壹。”
徐佳说话声又响起,超级大声喊着:“小鱼鱼,欧阳季比宋燕卿好多了,又温柔又漂亮,不像那个臭脸冰块。”
“我们走吧。”贺瑜无奈叹气。
“她人很好。”戴壹壹小声的说。
保洁阿姨趁下班前,给厕所做最后的清理,厕所地面湿滑,贺瑜一个不小心身体倾斜在戴壹壹的身上。好在有人拉住了贺瑜,不然两人都要撂在厕所里。
“你终于出现了。”贺瑜含情望着宋燕卿的眼睛说。
“是,小心点,我扶你。”可她心里可傲娇了,她知道贺瑜在想她,希望她出现。
戴壹壹全程状况外,贺瑜在一个服务员的怀里说着奇怪的话,冷不丁问:“你是?”
“宋燕卿。上次给你递名片的。”贺瑜帮忙解释道。
戴壹壹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你这打扮,我可能没认出来。”
“没事。”宋燕卿说。
简单的问候过后,宋燕卿见她们醉得不省人事,并提议回家休息了,徐佳被赶来的欧阳季接走。
一路上,宋燕卿在前排开车,贺瑜坐在副驾驶,戴壹壹坐在后排。醉酒的贺瑜完全变了一个人,偏着头一直往宋燕卿身上靠,即便中间隔着扶手厢。
戴壹壹小声开口:“今天我看到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叫陈明。”
“认识,怎么了?”宋燕卿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戴壹壹,见她面露难色,眼里仿佛是飞快穿梭过的车流光影,忽明忽暗。
“他可能跟之前那个案子有关系,而且我今天我还看见贺总给了他一巴掌,好像在说钱的事情。”
“这样。”宋燕卿陷入沉思,她在想为什么贺瑜要给陈明钱,又要给他一巴掌,难道贺瑜还藏着什么秘密。
顷刻间,车厢内仅有贺瑜转动身体摩擦真皮座椅的声响,以及车子隔音差的风声。
宋燕卿皱着眉头帮贺瑜扶正了头,思来想去,只好等她醒来。
“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这个人要小心。”
“谢谢。我知道了,你别告诉她,你知道什么。”
戴壹壹嗯一声,没在说话,静静的望向窗外。
宋燕卿行驶在江城凉飕飕的夜里,枝叶顺着昏黄的路灯转瞬成秋叶,车辆扬起波光粼粼的落叶,显得格外冷清,像是她猜不透熟睡的贺瑜,哪一刻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