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贺氏一楼大厅，保安侧趴在桌子上睡觉，桌上摆着一堆餐盒。外面一闪而过的雷声，没能惊扰他的美梦，呼噜声此起彼伏。

宋燕卿没管他，自己刷脸进入闸道口，她的员工身份没被收回。在她的意料之外，可能因为周末，贺瑜忘记提醒人事，限制她的进入权限。

32楼的过道尽头，漆黑一团，寂静无声。贺瑜办公室的灯开着，像黑暗里的一把火种。

宋燕卿飞蛾扑火般走过去，她迈着轻盈的脚步，惦着脚尖，快到半身模糊的落地玻璃前，她弯着腰，敲响了贺瑜的门，偷偷的把背包，保温桶放在门边，随后躲到看不到的死角处，屏住呼吸，静静等候。

她不确定能不能看到对方，只是想看看贺瑜，跟她说上几句话。

贺瑜坐在办公椅仰着头眉头紧锁，坐立不安。她将一张薄毯抱在胸前，类似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手死死抓住裹在毯子下的手臂。茫然的看着大雨中的江城，幻想宋燕卿怎么落泪，是不是跟外面的大雨一样，还有窗户有没有关上。

忽然，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两声，她睁眼望向门的方向，她知道是宋燕卿，她知道对方一定会过来。能搬家，公司不能搬。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无人，心里想了一堆狠心的话堵了回去。目光落到门边的黑色背包，保温桶上，翻涌的泪在眼眶中打转，怔怔笑着。

她蹲下身，指尖触摸着热乎的桶边，保温桶里鸡汤的香味沁出来，她熟悉的，是阿姨的手艺。好的父母才能培养出好的孩子，而她是个不完整的躯壳。

贺瑜重重叹息，对着躲在黑暗过道里的另外一个人说：“回去吧，合约解除。让这个错误的重逢，到此结束。”

宋燕卿蹲麻的双腿，艰难起身，侧着身子，眼睛盯着贺瑜影子的一举一动：“我们谈了两年，分开八年，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吗？我妈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一起抚养亲亲长大好不好。”宋燕卿的话回荡过道里，像电影主角的深情独白。

“不好，我只爱我自己，我想把你丢掉就丢掉，这就是我。”

“这不是你，亲亲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名字而已。”贺瑜狡辩。

“是吗？”宋燕卿内心毫无波澜，好似习惯一样。叫着亲亲的名字，“贺——莯——卿。”提醒对方。

岩浆也无法融化冰川。碰撞之后，岩浆凝固成了废铁。

宋燕卿忍不住质问：“那餐桌，画架，算什么意思？”

贺瑜被追问的无处可逃，凌乱扫视漆黑里的落脚点，“真没意思，我突然发现你很无聊。”

贺瑜轻嗤一声，“你能不能明白？”踢开面前的背包，“像这样，看到了吗？”背包狼狈地滚到对面办公室的门前，好似一颗宣判死亡的头颅。

“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对你死缠烂打吗？那是在学校，我现在腻了。”贺瑜低沉的声音，暗暗较劲：“我不爱你，我们没有未来。”她在对自己宣告，也像是对全世界声明。

宋燕卿从黑暗中走出来，靠近快要奔溃的贺瑜，捡起自己的背包，拍走灰尘，她凝视着贺瑜狼藉的衣服，语气温柔的像哄哭泣的孩子，轻声安慰道：“嘘，别说了，别难过，我现在就走。”

又抬手，想去摸贺瑜的头发，“背包里有干净的衣服，你可以穿，换掉吧，别感冒了。”

贺瑜猛地头一撇躲开，没给她半分机会。

她对宋燕卿的话置若罔闻，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冷冷吐一句：“别挡路，让开。”无视面前宋燕卿踩过去，“咚”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了。

“我走了....。”宋燕卿没带走她的爱，带走了自己，跨着僵硬的脚步，离开了那里。

贺瑜躲在门后，捂着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顺着骨节分明的指缝中流淌出来，嘴里反复告诉自己，“我真的不爱你。”

她望着偌大的办公室，某一处角落都是对方的声音，躺在沙发上午睡的她，站在她身后帮她按摩的她，温柔安慰她，拥抱的她们，一起吃过的午饭，和家人模特融为一体的站在画架旁的她，为一杯冰美式赌气的她们。

那些画面霸占了她的视觉神经，她想跑，跑出去。跑回家去，躺在被子里，睡上一觉。她觉得好累啊，不自觉得又想叫对方的名字，告诉对方，“我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