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刚在一起，刘红琳十分看好，因为她从心底里喜欢贺瑜。有时候会偷偷窃喜自己女儿眼光真好。以前的贺瑜开朗活泼，虽然家庭优渥，却没有小姐脾气。记得有一次她生病住院，忙前忙后，全程陪同照顾。她常常想，多一个女儿也好。

“没事，阿姨。”贺瑜吸了吸鼻子。

“照顾好自己，希望你开心，幸福。”刘红琳像对待自己亲身女儿那样看着她，慈爱的目光，像是抚摸贺瑜的头发。

“嗯。”鼻音出声，“您也是。”

贺瑜仰望着二楼扇敞开的窗户，雨絮从落灰的天空降临她的睫毛，汇成透亮的水珠，她轻声自语：“你看。”她用手接住雨水，“下雨了，你的手臂该痛了，要记得去看医生，不好意思，我该走了。”

我们的一辈子太短，就这么几天。不过我已经知足了，宋燕卿，我们别动心了。

天像撕开一道大口子，哭得滂沱，人哭得昏天黑地。

黑压压的云逼近房顶，大颗的雨滴肆虐天地之间，满地是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残枝败叶。行人压低伞沿前行，临街摆放的热腾腾包子和手忙脚乱的老板也不能幸免。

老板一边将搁置门口的锅碗瓢盆往店里搬，一边吆喝：“六块钱一笼，扫墙上的码。”

宋燕卿掏出手机，拎着小笼包，扫着被雨淋过的码，叮的一声：“老板扫过去了。”

“好勒，谢谢。”

早年的小笼包店铺早已关门歇业，宋燕卿跑了几条街，才买到小笼包。没开车，也没带伞，手臂风湿病竟然学会隐藏下雨的信息。

她将小笼包躲进衣服里面，跑过一家又一家的屋檐下。直到大雨慢慢淋透她的外套，家的方向近在眼前。

宋燕卿脱下外套，带着一身水气往自家二楼上走，脚步到楼梯转角处就听见爸妈吵吵嚷嚷的声音，中间夹着“贺瑜”的名字。她扶着墙壁，湿答答的头发不断往下滴水，脚边仿佛有成群结队的蚂蚁爬过。

宋承鹏：“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她们之间的事情，不该我们去干涉。”

刘红琳：“我心疼我女儿有错吗？我只是问她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我要得是一个态度，小贺自己说要离开。”

宋承鹏重重叹息：“你自己看着怎么跟冬冬解释吧。”

刘红琳哭着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宋燕卿一步三个台阶，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手拎着的小笼包闷声落地，袋子表层的水滴向周围晕开。

宋刘二人顿时手足所措，先看地上包子，再看向浑身湿透的宋燕卿。

“冬冬，你怎么搞得一身湿答答的，下雨就先等雨停啊。”刘红琳嘴角一撇，先开口。

“等什么？等你们责怪她？等你们赶走她，让她离开我？是吗？”

刘红琳愧疚无言。

宋燕卿无视离她更近的宋承鹏，鞋子淌出水，踏着缓慢的步子，来到桌前。眼睛泛着泪光，盯着那碗一口未动的粥，还有瓷碟上的溏心鸡蛋。

啪嗒——啪嗒—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不断砸落。

她神情似哭似狰狞，撕裂般心疼：“她胃不好，你们怎么不让她把早餐吃完。”

“啊！”宋燕卿猛地抬眸，死死地盯着妈妈，满脸愤怒，“为什么啊！”手攥成拳头，“我跟您说过，不要再去逼她，她都快要告诉我了，你们却把她推走，她一个人已经够不容易了，只有我们，我不指望你们像爱我一样爱她，但麻烦你们，别伤害她。”

宋承鹏厉声道：“宋燕卿！不能这样跟你妈讲话！”

宋燕卿仰头止泪，轻笑一声。手猛力捶胸口，像捶击空心的墙壁，“是我，是我要爱她，都是我愿意的。”

刘红琳望着痛苦不堪的女儿，苦口婆心地劝说：“冬冬，是妈不对，我是为你好，如果她真的很爱你，不会一走了之，你不要一直欺骗自己。”

“我的心是活的，不是死的。”她无比笃定，又摇摇头，哆嗦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我不该相信你。”

宋燕卿攫着手机，内心反复琢磨该怎么去安慰贺瑜。

［怎么早餐不吃就走了啊。］

［没买到你以前喜欢吃小笼包，不过这家也不错哦。］

［到家了吗？］

［我已经批评我妈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记得，我永远爱你。］

宋燕卿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线条，眼泪滴在屏幕上，她用袖口胡乱擦拭，弄得屏幕都是泪水。

对话框里像死一般沉寂，直到又一条消息发出。

［跟我说说话好吗？］

刹那，红色圆形的感叹号，刺目的跳出来。

死一般的沉寂彻底照在宋燕卿的脸上，她颤巍巍弯下腰，胃酸倒流出来，回流到她的鼻尖。

手臂上的风湿病，这时才后知后觉提醒她——

真的下雨了。

你不要我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