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瑜挂掉电话，继续站在那里。窗户敞开着，冷风疯狂的闯入屋子里，像个没礼貌的亲戚，没经过主人的同意，随意进入。

宋燕卿用干净抹布擦手，随后给贺瑜倒上一杯热水，吹了吹。

“风大，喝点热水，是徐佳吗，公司没什么事吧。”

贺瑜接过宋燕卿手中杯子喝一口，说：“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

“那你呢，不睡觉吗？我看你状态很不好。”宋燕卿见贺瑜走神，心不在焉，略微担心，她想走近她。

贺瑜在后退。

“我很好。”

“警察联系我，要去做笔录，你应该知道了吧，这个事情我可以处理，你不用担心。”宋燕卿以为贺瑜在担心白天的事情，想要安慰对方。

“我知道，这个事情你不用管，我的律师会帮我解决。”贺瑜有些不耐烦，她知道做笔录无任何意义，就像是她只记得父亲爱吃蒜，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你的事，是我们的事。”宋燕卿眼神坚定，字字用力。

“你只是我的保镖，做好你保镖该做的事情。”贺瑜不想让宋燕卿插手此事。

冷风吹进了宋燕卿的心房，拆掉了她的房梁，垮了。

“你不开心了？我发现你现在很多秘密，如果秘密是关于我，记得告诉我，别跟大榕树说。”宋燕卿着急了。

“没有秘密。”贺瑜这次真的在骗大榕树。

身体麻了一半，只剩下如岩石般的嘴，停顿一会，继续说。

“没有不开心。”她在提醒自己不要不开心。

“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你没有不开心。”宋燕卿态度强硬，“又骗我。”

“我没有不开心。”贺瑜抬眸淡淡回应，说不上坚定，有些怯弱，纤瘦的身影，似柳叶吹弯了腰，迎着风飘。

宋燕卿伸出的手，指尖互相磨搓，不舍的缩回来。

“你又让我做了一个美梦，我快要醒了。”宋燕卿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灰尘飘落在地上。

贺瑜瞥过窗外，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默默叹气，随她去吧，她这样想。

“你为了我受伤了，确保你的安全，是我义务。”贺瑜继续把自己藏起来了。

“如此，我明白了，贺总。”宋燕卿叫回了这个生疏的身份，她觉得这样可以伤害自己。

宋燕卿没继续留在那，脚步缓慢走回客房，她在等贺瑜叫住她，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有危险，贺瑜就会跑过来，哭着说，没她怎么办，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坏人。

她开始给贺瑜找理由。

“是因为她发现我骗了她，还是那颗蒜？没道理，贺莯卿喜欢吃蒜，就算她不爱吃，应该不至于生气。”

她不知道贺瑜为什么会突然又变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

直到手机弹出一个设定的日程，她才焕然大悟。

心咯噔一下，没缓过来，闭上她的眼睛，她想静静，背靠着房门，“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难怪她会不开心。”

手机里设定日程，看伯父。

明天是贺瑜父亲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12月26日。宋燕卿是在江城同城微博上得知贺瑜父亲的离世，那是她们分开的第二年，自从那个时候起，她再也没过一个生日。

她的生日，贺瑜父亲的忌日，上天狠心的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注定让贺瑜想起她的生日时，想起父亲的离世，开心与难过就在一瞬间。

贺瑜在宋燕卿回房之后，客厅里只留下了岛台上的一盏灯，她抱着膝盖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玩没有倒计时的捉迷藏，不会有人找。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包括宋燕卿。

她会在忌日当天，趁天空微亮，城市未醒时，独自去父亲的墓地，在那待上一会，对一座冰冷的坟墓，说一些温暖的话。

死人听不到温暖的话，活人觉得温暖而已。

再等华灯初上，换个心情，去到离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

窗外是热闹的街市，路边是手挽着手的情侣，看着女生把冻红的手，放进对方的衣兜里，互相握住。巷子口过道，夜宵摊主支起烧烤架，卖力的扇着风，点燃炭火，烟雾缭绕在他的上空。还有走路接听电话的上班族，垮着脸，挤出一丝笑容，似乎在说“对不起。”

服务员熟练的端上她早就订好的小蛋糕，自顾自的点上蜡烛，对着空气温柔的，说：“许个愿吧。”

“许个愿吧，宋燕卿。”

“生日快乐，宋燕卿。”

“记得要开心，宋燕卿。”

“我们经常吃这个蛋糕，我记得你很爱吃。”

……

等等一切想说的话，再一遍遍呼唤对方的名字。

默默吹灭蜡烛，给对面空桌位，切上一块，慢慢推过去，而她借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吃着蛋糕。

终于甜了，蛋糕绵密香甜的口感在嘴里慢慢融化，变淡。

那一天，会在悲喜交加中完美结束，年复一年。同样的坟墓，同样的蛋糕，同样的自己，可能变化的是自己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