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禅子与蔺逍遥下马,漫步到附近小河边净手。
二人相交多年,相处十分随意。蔺逍遥掬水洗了把脸,感叹说:“要是没有去燕子矶这档事儿,这一路游山玩水的,可当真快活啊。”
阳禅子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手,神情颇为凝重:“赦生道盘踞大环山脉多年,其门人多是三教九流,也收容了很多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此去定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无论九派哪个门派打头阵都会损失惨重。”
蔺逍遥想的很开,笑说:“排兵布阵是碧桐山无岸道长的事儿,这回九脉精锐齐聚,我看赦生道是朝不保夕。”
阳禅子却没有蔺逍遥这么乐观,只道:“难说。”
蔺逍遥看他比之前更添几分沉稳,便岔开话题说:“提起赦生道,上次你在鸦寒山救的那个女人呢?她看样是出身赦生道,身法诡谲出人意料,不像是简单的赦生道小卒。”
阳禅子脸上极细微一滞,很快便恢复平静道:“伤愈离开了。”
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蔺逍遥,“你之前托我替你参详此古医典,我抽空看过了,书中内容大多为实,其中有一味紫荆还魂草,实物与书中标注地点相去不大,药效也合乎书中描述,此书可作为你行医用药之辅助。”
蔺逍遥听了他的话,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去找紫荆还魂草了?它是疗伤圣品,你怎会无缘无故去找这味药,你受伤了?”
“我没······。”阳禅子刚要否认,蔺逍遥便一把握住他手腕,搭在他脉上细细查看,半晌说:“你脉搏有力,周身内力运转通畅,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啊。”
阳禅子知道不让他看,他也不会安心,索性任他把脉:“我无事,紫荆还魂草是为他人寻的。”
蔺逍遥松了口气,刚要拿开搭在他脉上的手,又突然若有所思说:“但你体内为何有用过牵引之物的痕迹?”
阳禅子一愣:“牵引之物?”
蔺逍遥解释:“正常情况下,牵引之物入体不会对人身体有任何影响,可若是在你体内本来就在发挥某种药性情况下,牵引之物入体后,就会将这种药性扩大到数十倍,甚至有些精纯的牵引之物,能放大药性近百倍,你身上近期有中过什么烈性的药吗?”
阳禅子瞬间想到那一晚,在瑶音到他房间时,他身上种种反应,分明是中了烈性媚药!
可瑶音走后,当时他本来已经用内力将药性压制住!为何后来药性又会瞬间增强数倍让他完全不能抵抗?
阳禅子不由问道:“牵引之物,具体是哪几种?”
蔺逍遥想了想说:“牵引之物一般都是从各种植物或动物中淬炼而出的精华,西域北冥草、戏山蛙皆可提炼,哦对了,还有大环山脉生长的优昙花也可做成牵引之物!”
“优昙花、优昙花······。”阳禅子眼睑低垂,默默念着这三个字,认真回想那晚。
瑶音被他赶走后,风情从密室出来,跟他说的话,还有绕到烛台边身形停顿,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还有她身上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优昙花异香······
本来那晚之后,阳禅子以为他是被那晚偷进他房间那个弟子下的媚药迷惑,才会做出荒唐事。
如今看来,那媚药药性恐怕不足以让他失控,真正让他失智的,是被牵引之物放大数倍的媚药药力!
阳禅子不再想下去,沉沉闭上双眼,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
蔺逍遥见他面色有异,停了一会儿才说:“也许是隔时间久了,你体内用过牵引之物的痕迹并不明显,其他医者怕是很难察觉出,你心中有头绪了对吗?”
“不要问。”阳禅子摇了摇头,动作很慢,脸上扯出一个极淡、极凉的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蒙了层沙子,嘶哑道:“逍遥,别问。”
······
一个月后,水月宗向北七百里外石棱镇上。
清晨集市人声鼎沸,街边包子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一身着淡黄色简约裙衫、头戴帏帽的女子来到一家包子铺前,语声清脆:“老板,给我来两个肉馅包子,再来碗豆腐脑。”
“好嘞,姑娘稍候!马上就来!”老板娘热情招呼女子坐在桌前:“姑娘是一个人吗?”
子鹭摘下帏帽放在一边:“对。”
老板娘盛了满满一碗豆腐脑放在她面前,热情地说:“姑娘看着脸生,不是本地人啊。”
“是啊,我来石棱镇投亲的。”
老板娘又捡了包子放在她面前:“那姑娘吃了早饭快快找亲戚去吧,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一姑娘家,在外不安全呐。”
子鹭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随口问:“不太平?又要打仗了吗?”她这一路听说近些年常有胡藤族人扰乱中原,连年发生战乱,烧杀抢掠之事不少。
老板娘却陡然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打仗,比打仗还瘆人呐,咱们这是中原腹地,打仗一般都打不到这来的,姑娘听说过寒山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