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兀燹显然听清了她的话,缓缓转过头,从牙缝里低沉地吐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子鹭见他脸上一下子阴沉沉的,不及细想他刚才话中意思,连忙倒豆子般把这几天的想法说出来:“一年前你答应我的,我陪你练一年经天五诀你就放我走,这段时间我都看出来了,你的经天五诀已经稳固,我对你用处不大了,你还留我在这做什么呢?我从小没离开过水月宗,还没见过江湖之大,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走走?”百里兀燹面沉似水:“你想走去哪?”
子鹭咬住唇:“我还没想好,但总归是要走的。”
看来她已经早就想好,是非走不可了。
百里兀燹看着眼前一脸倔强中又带着小心,生怕他不放她走的女人。她将当初的一年之约牢牢记在心里,一年之期才过了没几日就满心盘算着离开。
对于他的患得患失,和他心中如虫丝缠绕般的纠结,她全然看不见,这个女人眼中,当真没有他。
想他百里兀燹驰骋江湖多年,睥睨中原武林,百战不败,高傲如他,怎会卑微到去祈求一个眼中根本看不见他的女人之爱怜?
子鹭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同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硬来,对他说:“不管咱们因何相遇,但与你相处这一年,我学了武功能够自保,我······”不怪你当初将我掳走。
子鹭话没说完便被打断,男人背对着她,语调平静道:“想什么时候走,随你。”
百里兀燹扔下冷冰冰一句话就离开了。
子鹭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本以为他会像初遇时那样用尽手段威胁她留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她走了?
子鹭心内好像空落落的,但转瞬就被即将离开的激动兴奋淹没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武林中行走过呢!是黑是白,总得亲身体验过才懂得。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子鹭很快便收拾好东西。
六弦焦尾琴、两套衣物,还有一盒剩了三分之一的汉白玉,她来赦生道时身无长物,走的时候倒是带了满满当当一堆东西。
钺千秋很不理解,按照百里兀燹一贯脾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子鹭离开,而且看子鹭高高兴兴收拾行囊的模样,根本就是一无所觉嘛!
作为道主心腹,钺千秋不由思考,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子鹭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
毕竟江湖广阔,万一子鹭就此跑得无影无踪,那他们道主为她又费心又劳力,岂不是白搭了?
百里兀燹站在窗前喝酒,即便没有看钺千秋也仿佛知道他心思,嗓音里夹着冰渣子:“不要多事。”
钺千秋顿时摸摸鼻子,不敢再动心思。
隔日,百里兀燹早早去了赦生道大殿议事,子鹭在他掌生殿等了半上午也没见他回来。
反而是钺千秋过来,犹豫着对她说:“道主那边怕是一时半刻不能结束······。”
赦生道议事从来没有这么久过,子鹭明白了。
子鹭脸上露出几不可察的失落,随即恢复平静,从容将一卷草纸递给钺千秋,说:“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我和他之间早已分不清谁欠谁更多,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吗?”
钺千秋接过草纸,只说:“放心。”
子鹭顿时眉开眼笑,她将六弦焦尾背在身后,走出殿门熟练地翻上马背,整个人神采飞扬,与初来时怯懦畏缩的模样全然不同。
子鹭眼波含笑看向钺千秋:“这一年多谢你照顾,我走啦,若是有缘,咱们江湖再见!”
一骑快马,一架瑶琴,伴着美人笑颜悠然远去。
······
五羊山。
阳禅子正带领一众弟子绕五羊山道而行,后方弟子来报:“掌门,后面是刀圭门人马,离咱们不到三十里地。”
阳禅子勒马回头问:“刀圭门?何人带领?”
那弟子还没答话,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自后方传来:“除了本公子这么倒霉,还能有谁?”
来人一身蓝衫,一人一骑,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模样,正是百草书生蔺逍遥。
有先前九脉襄会上协定在前,连日来九派渐渐有小股人马开始向燕子矶附近靠拢,刀圭门也在其列。
百草书生蔺逍遥作为刀圭门大弟子,自然不能偷闲。
阳禅子不意外在这碰见蔺逍遥,却是蹙眉道:“你怎么把众门人扔下一个人赶来前面?”
“哎呀放心。”蔺逍遥打马到阳禅子身边说:“这五羊山是青城山和刀圭门交界,安生得很,我这不是赶着过来跟你叙旧,你可别不领情啊。”
话都这么说了,阳禅子看天色已近傍晚,便吩咐弟子:“安排大家在山脚扎帐篷,今晚咱们就在此休息,等一等后方刀圭门弟子。”
众弟子听令各自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