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生长笑道:“无耻吗?你个小娃儿懂什么,靳三郎承袭家学,自幼得良师教导,却整日荒唐度日,但我不同啊,我出身寒门,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多年呕心沥血换来的,这种功成名就的快感,又岂是那些庸俗之辈能理解的?!”
看着这间藏着尸体的暗室,还有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风情冷哼:“不过是个卑鄙小人而已,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励志,你这套说辞也就哄哄你自己吧。”
吴景生细细端详风情的脸道:“你长得跟你母亲很像,眼角眉梢甚至比她更添风情,只可惜你母亲在苑靳两家被灭门后,趁我不备逃走,我再找到她已经是两年之后,我虽将卢山剑骗到手,却始终窥不破其中奥秘。后来她就变得疯疯癫癫,我索性放她自生自灭,如此想来,我与苑九歌私走那年你只是三四岁幼童,不可能知道这些事,莫非是你躲过灭门之祸后找到她将她藏匿了?”
随后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苑九歌死后有人为她立坟,你会来探我,是你母亲向你透露我的吧,她是装疯?”
风情面上平静说:“她没有装疯,先是被诱骗夫妻离心,间接害死丈夫,再是家破人亡,发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我母亲绝望悔恨之下如何能不疯?!”
她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躲过灭门之乱,流浪民间,十几岁时辗转找到母亲,彼时她已经神魂俱丧、神智不清,在油尽灯枯之际向我说出你的名字和卢山剑身里的秘密,便撒手而去。”
吴景生恍然大悟:“是你向百里兀燹透露卢山剑的秘密,引他来夺剑!”
风情也不怕他知道:“多年来你定是百般钻研卢山剑而不得其法,最后索性大张旗鼓铸剑阁放出卢山剑的消息,不就是想引苑氏和靳氏后人来寻,好帮你解开剑中的秘密吗?”
说着风情很是快意的笑了:“你不是想引君入瓮吗,本姑娘成全你,为你引来百里兀燹,让你赔了宝剑又搭上个儿媳妇,怎么样,颜面扫地的滋味如何啊?”
多年筹谋,竟被半路杀出的百里兀燹坏了事,吴景生怎能甘心:“既然事情已经明了,老夫也算是没有白费功夫,今日就先杀你,再夺回剑身内之物。”
说着他掌中催动内力,袭向风情,两人相差近二十年的武功根基,加之风情伤愈不久,两人对招不过两个回合便节节败退。
眼见逃生无望,风情生生受吴景生一击,借力退至炉鼎旁,用掌风扫旺鼎下火焰,从怀中掏出方才那本书册,作势要扔进火中:“老东西,不如让这本书为我陪葬如何?”
吴景生停下脚步:“把书给我,我可以让你在这密室里多活几日。”
“苟延残喘几日,然后像那些尸体一样么?”风情看向角落黑布帘,而后毫不犹豫扬手将书册扔进火堆,趁吴景生慌忙去捡的空隙,回身夺路而逃。
吴景生一手按下墙上机关,无数细如牛毛的鸢尾针从各个方向射出,风情躲避不及身中数针仍脚步不停,快速闪身出了密道。
待吴景生追出,风情已经从书房闯出,跃上不远处屋顶,吴景生拿起书房中的弓箭,一箭瞄准射出,正中风情后背。
风情身体滞了下,没有片刻停留远遁而去。
门口弟子被惊醒,慌乱道:“宗主,出什么事了?”
吴景生收起弓箭道:“无事,又有宵小来乱,贼人已经中了我一掌一箭,内外伤叠加,喘不了几口气了,立即着人在附近搜查,生死不论,一定要把人抓回来。”
······
又是一日夜过去,百里兀燹被绑在树上,时而痛苦万分,时而无声无息像睡过去了一样。
子鹭隔一会儿观察他一下,趁他呼吸平顺的间隙用树叶舀了水喂给他。
经过连续两三日折磨,百里兀燹身体严重脱水,嘴唇已经干裂,许是感应到水意,他下意识吞咽。
又是一个黎明,百里兀燹再度清醒,睁开眼时便见子鹭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正香。
子鹭身上原本的外袍已经割了做绳子,此时她衣着单薄,身上披着他的墨色外袍。
男人外袍宽大,衬得子鹭小小一团,火堆已经熄灭,许是感到冷,她沉睡间无意识向火堆蹭过去。
百里兀燹盯着子鹭白皙颈间的青紫色掐痕,她过去在水月宗应也算是衣食无忧。
这小小女子,胆小软弱,无用到他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掐死,但为了守护她在意的东西,她那孱弱到不堪一击的身体又往往会爆发出惊人力量。
初见时在水月宗替吴弗月挡刀时是这样,在血蛛窟与他谈条件是这样,这两日在他走火入魔时从他手下挣扎顽抗更是这样,真是朵柔弱又坚韧的石间花。
柔弱与坚韧,这两个相去甚远的形容词,居然被他用来形容一个女人,呵。
百里兀燹皱了皱眉,连他都觉得这几日是被乱窜的内力搞疯了,自己都未脱险境,居然有闲情去研究一个女人。
天光渐渐大亮,子鹭揉着酸痛的脖子爬起来,冷不防对上男人阴骛的眼神,心中慌乱了一下。
见他仍是被绑在树上,看来他的功体还没有恢复?不然一根粗制滥造的绳子怎困得住他。
“你好些了吗?”
“你怎么还没走?”
两人同时出声,一个轻柔、一个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