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递到眼前的焦黄兔腿,子鹭接过,腹中饥饿驱使她咬下肉麻木的咀嚼,脑中飞快转动着。
不得不说,男人烤肉的手艺可谓上乘,兔肉外焦里嫩,连一向不爱吃肉的子鹭都不知不觉吃下一只后腿。
子鹭拒绝再吃一块,百里兀燹显然食欲很好,慢条斯理将剩下的肉全吃光。
子鹭恢复了些体力,站起身沿着洞内墙壁慢慢走了一圈:“这里与世隔绝,温度宜人,又有水源,你是怎么发现的?”
男人到水边细致清洗双手,话语间不似有保留:“飘荡江湖,不过杀人人杀,杀的人多了,被人杀的时候自然也多,当然要有稳妥藏身之处,这不过是我早年练功之地罢了。”
他对手上的油渍很是不喜,皱着眉认真清洗指缝。
子鹭不经意间走到他身后,用手轻轻触摸溶洞略微潮湿的墙壁和从洞顶流下凝结成一条条的水柱,口中惊叹:“真是神奇,造物之神果真奇异。”
男人反复在水中冲洗双手,冷哼:“造物之神能造至纯之物,也能造至恶之物,只凭你遇见的是哪一样。”
子鹭口中反问:“是么?”瞅准时机微微扬手,细如牛毛的鸢尾针从她袖中连串发出,直射向百里兀燹,破空声几近于无。
子鹭知道机会难得,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只怕这万丈悬崖下会多她一具枯骨。
男人反应极快,足尖轻点,旋身避过第一波针锋。
鸢尾针连串发出,溶洞内的有限空间,到底不如外面方便施展身手。
面对连番而来的数根鸢尾针,百里兀燹衣袍翻飞,辗转腾挪间避过大半,但一时也近不得子鹭身旁。
子鹭眼见首发不中,但已经出手,只能继续扬袖发针,利用地势之利让百里兀燹一时无法擒她,脚下快速跑向洞口。
她打定主意,哪怕外面是万丈悬崖,她宁可跳下去粉身碎骨,也不要被囚在这洞里任他摆布!
转眼之间,子鹭已经跑到了洞口。
男人敏捷避过所有鸢尾针追上她,两人间约莫有三丈距离。
意识到子鹭的目的,百里兀燹冷声道:“你若跳下去,本座发誓,明日定去杀了那水月小鬼,送他与你陪葬,我百里兀燹说到做到!”
子鹭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没有丝毫犹豫:“我能救他一次,不能救他十次百次,随你的便吧!”说着闭上眼睛朝外狠狠纵身一跃。
男人略有惊讶:“啧,竟连那未婚夫的命也不顾了。”
百里兀燹没有骗她,洞外果真是悬崖,子鹭闭着眼感受身体在疾速下落。
她想,若是这样摔死,竟也不觉得十分难过,恩情已还,短短十九年的人生,既无大喜也无大悲,了无牵挂四个字,最适合她不过。
就是这个死法她不太满意,怕是得脑浆迸裂、死无全尸了。
耳边风刃凌厉刮过,子鹭一心待死。
倏然,一只有力大手揽住她腰间,止住她下降的身体,一个阴渗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遇上我,你的生死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百里兀燹一手抱住子鹭,一手握刀插入悬崖石壁缝隙间,足间翻飞,借力使力施展轻功。
不过片刻,两人又回到溶洞内,子鹭被甩在地上,头晕脑转的趴着,一时缓不过来。
她仍是一身红彤彤的喜服,满头珠翠早已不知所踪,妆已经掉没了,白皙皮肤在洞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愈渐清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鬼门关走过一遭,子鹭手脚都有些发软,仍费力抬起头去看。
男人收刀审视着她,他脸上和颈间各有一丝血痕,看来是方才被鸢尾针划伤的,可惜了,还是没有针射中他。
子鹭笑了,清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越发柔和,说出的话却尖锐:“在这个空间狭小的溶洞,即便是武功高强如你,也没能尽数避过鸢尾针,短短两天之内,在同一种暗器上栽倒两次,赫赫有名的赦生道之主,也不过如此。”
男人并不生气,反而也笑了,抱臂盯着她:“原来你也听过赦生道,现在这是寻死不成,又想激怒本座出手杀你吗?真是愈发有趣了。”
他用拇指轻轻摸了下脸,瞧着指尖沾上的点点血痕,笑的邪肆:“真是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善良单蠢的人了,善良到连在暗器上涂毒都不会,噢,我说的单蠢是愚蠢的蠢。”
“你!”饶是子鹭脾气好,此时也管不住嘴了:“早知你会强人所难,我便心狠到底,昨晚为你挖鸢尾针时就该在你的伤口下毒,让你全身溃烂、流脓而死!”
把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气得张口诅咒,百里兀燹竟然心情极好的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