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一月初八,武林大宗水月宗门前鼓乐平吹,红绸飞扬。
水月宗门两边提着大红花灯的童子额上点点朱砂格外鲜亮,正逢水月宗少宗主大婚之喜。
水月宗内喜气盈阑,大排筵席二十八桌,入座皆是当今武林有头有脸的人。
院内管弦杂沓,划拳声、丝竹声、贺喜声混作一团,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喜庆话不绝于耳,抬着礼物的小厮往来如织。
喜堂内,今日的新郎官,水月宗少宗主吴弗月着一身暗纹麒麟红袍,端是年轻俊朗的翩翩公子模样。
正热闹间,吴弗月侧身询问跟在身后的小厮:“我爹呢?怎不见他出来酬宾?”
那小厮悄声告诉他:“宗主在祠堂祭拜夫人呢,吉时快到了,估计这会儿也该过来了。”
吴弗月面上笑容不变,不时向前来捧场的宾客一一拜谢,嘱咐说:“顾好前厅,子鹭快出来了。”
小厮连连点头:“放心吧少宗主,前厅那边妥妥当当的,今儿个您就等着入洞房吧!”
不多时,有人招呼众人:“吉时已到,请众宾客至喜堂观礼!”
众人相互礼让来到喜堂,一天庭广阔、丰颧高准,约莫五十岁上下中年男子已经高坐上首,正是水月宗开宗宗主吴景生。
只见两名垂髻婢女,将身着霞帔的新娘子从后堂缓缓扶出,大红盖头下流苏轻轻晃动,露出一点下巴的弧度,白得像初化的雪,堂内霎时安静了一瞬。
各路亲友熙熙攘攘站了满堂,吴弗月与新娘子并列喜堂中央,礼官高声大呼:“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新人面朝堂外广阔天地深深俯首。
“二拜高堂!”
两位新人双双回身,对着喜堂上首的吴景生拜下去。众人频频喝彩,吴景生开怀大笑,轻抚胡须连连笑道:“好!好!”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正要互相行拜礼,倏然堂外一阵浓雾凭空升腾而起,有人诧异出声:“院内怎么起雾了?”
堂内顿时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一股压迫感极重的气劲直冲喜堂内众人面门。
大家不明就里,身怀武功的人都下意识运起自身内力抵挡。待扛过这股威压气劲后,院内浓雾渐渐散去。
众人却见院内空地中央赫然竖立着一口黑色棺材!
黑棺上刻着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众人看清眼前情景,皆大惊。
那黑棺色泽暗沉,看起来已年久,众人连这黑棺是何时被人立在这的都不曾发觉,有人立时在底下小声议论起来。
喜堂内吴景生眉头蹙起,起身两大步迈到台阶前沉声道:“何方宵小敢在今日来我水月宗胡作非为?!藏头缩尾之辈还请现身来!”
此时一轻佻男声在院子上方回荡:“说你呢小姚,宵小。”
另一男声回:“还有个藏头缩尾呢,说的肯定是你!”
吴景生脚下一震,散出周身气劲喝道:“哪里来的鬼蜮之辈,再不速速现身,休怪老夫不客气!”
刹那间,只见两男一女三道身影自院外疾速闪身而入,三人身法飘忽,眨眼间便来到黑棺近旁。
三人中的女子一身烟紫束腰轻纱,鬓角簪着一朵罕见的紫色琼花,她敛起长长的黛眉,似笑不笑的脸上酿着酒窝,蜂腰轻折,当真媚态十足,女子慵懒开口:“老东西骂人不带脏字儿呢。”
两男子之中一人身背断剑,另一人身后背着一把成色极为厚重的獠刀。想也知道,这两名年轻男子便是方才闻声不见人的两人了。
吴景生怒斥:“诸位今日扰乱小儿婚事,到底有何目的?!”
三人没回答,吴景生正欲再问,霎时便察觉方才那股极重的威压之感再次袭来。
吴景生心中诧异,这股压迫感明显不是眼前这三人发出的,难道附近还有其他高手?
突然间,一戴着白色穷奇面具、身着红黑相间玄袍的身影从天而降,来人足踏地面瞬间,威压感更加深重,众人被对方气劲逼得控制不住后退。
见了他,先到的两男一女同时低首恭敬唤道:“道主。”
面具男子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吴景生等人,阴冷的嗓音自面具下传出:“水月老鬼,交出卢山剑,本座今日或许能大发慈悲让你办完这场喜事。”
吴景生冷哼:“原来是为了我水月宗至宝而来,老夫若不交,又当如何?”
一人将一把青色獠刀递到面具男子手中,他笑声阴渗渗的:“那本座就只能,血洗此地了。”
喜堂内有人怒而出声:“真是张狂至极!”
“就是,好大的胆子敢来水月宗夸口!”
“这是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武林侠士放在眼里!”
此时,喜堂深处,吴弗月握住身边新娘的手,小声说:“子鹭,别怕。”
新娘腕上翡翠镯子相碰发出叮当轻响,盖头下嫣红珠翠点缀的清丽面庞轻轻颔首,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