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是失去了吊线的木偶，头就这么砸在了桌子上，半晌没抬起来，可能觉得人生的坎实在有点多了。

旁边传来一声笑音，很轻，很轻，但楚宿还是听见了，楚宿甚至想象到那道从鼻腔涌出的气流，带着温热的气息，可以鼓吹起一页薄薄的纸。

看来他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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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天洋又大差不差抄完一张卷子后，门口青年美女的交流终于到达了尾声。

安静的教室里，能很清晰地听到门口肖静高跟鞋的吧嗒声，从大到小，渐渐消失在隔壁五班里。

肖静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过肩半长发，不定时换造型，大多数时候是散开的，偶尔也会扎起来。需要注意的是，当她扎起头发的时候，不是要开会就是要骂人了。

不扎的时候也骂，但可能会限制肖静一些功力，扎起来的时候，声音能直接从二层传到五层，传遍整个明学楼。

明学楼全是高三生，上午骂完，下午受害人的名字就会在大群里被反复鞭尸。

这是高中两年无数受害人用亲身经历证明出来的。

说“无数”是因为肖静不仅是五班的班主任，还是五班、六班的数学老师，时常还会去其他班代课，因为她是高三的数学教学组组长。

肖静不骂人的时候，就是众人眼里完美的班主任形象，无他，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

所以在五班嫡长子的带头下，大家给起了一个爱称——静静。

时不时就来一句“我想静静”。

王天洋不止一次羡慕过五班的同志们，静静的高跟鞋真是预警神器，只要进入教室方圆十米范围内，众人就能接收到信号。

哪里像他们一样，老刘都快贴脸上了才发现。

五班所有人：“……”

静静穿平底鞋的时候你是失明了吗。

那才叫防不胜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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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所有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但这不代表楚宿想跟老师们眼神交流，在老刘进来前他把视线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函数上。

突然，楚宿感觉自己的右胳膊被人戳了几下，因为穿的是短袖，那根手指直接和皮肤接触，那种触感让楚宿有些不适应的缩了缩手臂。

谁的手这么长，转头一看，哦，是了，他现在有同桌了。

楚宿看了许宣野一眼，传达了自己的疑问，但许宣野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看不出来，愣是就这么看着楚宿笑，也不说话。

笑得挺好看的，让楚宿的眼睛刚和他对上，就又敛了下去，和王天洋那些男生笑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楚宿觉得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楚宿把头转正轻声开口。

“我还没课本，能借我一本看看吗？”许宣野笑着说。

楚宿想问高三又没有新科目，怎么会没有课本，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摞课本里抽了一本，抽出来一看是物理。

楚宿的手顿了两秒，想塞回去换一本，但下一刻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这本课本。

“没事，我就看物理吧”，许宣野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手抓在同一本书上，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次更近了，好像贴在了耳边，“谢谢啊，同桌。”

最后的两个字莫名地让楚宿耳朵有些发痒，以前不是没有过同桌，但都是叫他“楚宿”，“学霸”，“楚哥”，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对年级第一要尊称。

不自觉地就转过脸，对上了许宣野脸上更明显的笑，从进教室门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笑。

转校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纯粹的乐天派？还是在以前学校待的不高兴？……

在短短的两秒内，楚宿的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了好多想法，最后一个也没停留，只剩下手里的物理书上传来的拉扯感。

楚宿松开手，许宣野稳稳地把书拿了过去，看也没看随手翻开一页摆在了眼前，然后嘴唇动了动，好像又想和楚宿说些什么，只是没等他发出声音，老刘的大嗓门先响起来了。

“停一下，来，听我说”，老刘手心朝上，用四个指节敲了敲讲台，“行啦，抄作业的不急这一会，把笔放下，抬头，看我。”

下面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笑笑笑，还好意思笑！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从来不抄作业！”

不知是谁应了一句：“我不信！”

老刘目光如炬，一下子犀利起来：“谁？”

“王天洋？是不是你？！”

王天洋羊躯一震，羊蹄一蹬，站得板板正正：“我冤枉！”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老刘：“……”

“给我坐下！”

“是！”

班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老刘也没绷住脸上那股硬撑出来的凶悍，看得出来忍得很辛苦了。

楚宿有时候觉得老刘也真的挺命苦的，还没进入而立阶段，连孩子都没有，先体会了一把被不孝子孙气跳脚的感觉。

是的，老刘今年年方二十九。在外面是可以被夸年轻有为的壮小伙，在这里就成了被青葱少年摧残的老菜帮子。

老刘，全名刘百胜，一流大学研究生毕业，初入职场，就接手了白城一中六班这个硬茬子，从高一到现在，仅仅两年过去，硬生生把老刘的娃娃脸熬没了。

不过，两年时间里，成长的不仅是六班这些嫩苗子，还有职场萌新刘百胜。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