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程瑾年下了车,绅士地给他打开了车门。
他察觉到了洛雨情绪有些低落,关切地问:“我的小明星,你是累了吗?”
洛雨和他对视,直白地说:“我以为你说得互相了解,起码是了解对方真实的一面。”
程瑾年一愣,歪头问:“那你觉得我今晚的表现不够真实吗?”
洛雨摇了摇头,失落地说:“我是喜欢你的,可是你对我似乎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程瑾年没料到他洞察力这么强,他从小到大和人打惯了交道,熟练掌握应付各种类型人的技巧,也正因为如此,他基本上不会和别人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在生意场上是他致胜的法宝,但要真谈感情,他确实有些欠缺。
眼前的小狐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珠黑漆漆的,像是能看破他的一切伪装。
他笑了笑,轻声道:“那我也和你说句实话吧,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拒绝和他们合资吗?”
洛雨摇了摇头。
“因为当天的环境实在太乌烟瘴气了,我没有想到,李总会以那么肤浅的态度来看待我,看待那次合作,他们似乎把圈里的艺人们当成了娼妓,这并不是我投资这个邻域的初衷,我的目的不是打造一个妓院,这让我非常不满。”
洛雨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他还以为所有大老板都是这么看待他们这群艺人的,居然还会有例外。
程瑾年继续道:“那天晚上全程都很无聊,我都快睡着了,但是在我临走之前,你过来了,你像只活蹦乱跳的小精灵,让我很惊喜,所以,别再说这么伤人的话了好吗?我期待未来我们有更深入的了解。”
“今晚是我的错,让你感到疲惫,”他撩开洛雨额前的头发,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嘴角噙着笑意:“也许下次,我能看到你漂亮的内裤。”
洛雨偏过头笑了笑。
他留下承诺:“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程瑾年走后,洛雨在原地缓了一阵,思考他这么做的原因。
用人话来说,他是不是还算满意今晚的约会,想要和他更近一步?
洛雨哼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他回来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洛雨打开灯,才看到地上坐着的人。
“卧槽,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滕景源注视着窗外,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只一眼,洛雨就看出他的状态非常不对。
“你怎么了?大晚上的,装什么忧郁王子呢。”
滕景源缓慢地上下打量着他,阴沉沉地开口:“你和他出去约会了。”
没想到躲躲藏藏,还是被发现了,洛雨没来由地心虚:“嗯,出去吃了个饭。”
“他让你挺满意的吧。”
“还行吧。”
滕景源苦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给你两腾地方了?”
他的声音非常忧伤,洛雨莫名联想到新年开工夜那晚,他接完房东电话后的模样,无助茫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洛雨担忧道:“你坐在地上干嘛?又被谁欺负了?”
滕景源没有正面回答他,扯出一个费力的微笑反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赶我走,好和你的大款你侬我侬?”
“我没这个意思,”洛雨烦躁地拢了拢长发:“你要想住又不是不让你住。”
“太慷慨了,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你他妈能别阴阳怪气嘛,有话不能好好说?”
滕景源没有像平时一样反驳,起身去拉一旁的行李箱,喃喃自语道:“我该走了。”
洛雨这才看到他身旁的两个行李箱,和他刚来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洛雨皱了皱眉,问:“你找好新房子了?”
说起来刚才他收到了尾款到账的信息,滕景源有了钱,就能搬出去住了。
“找好了。”
洛雨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机械地点了点头:“行,那我过去送送你。”
“找好了,但是没有钱。”
洛雨疑惑:“怎么会没有钱呢?”
今天刚发下尾款,男二号少说也有三四万,付个押金还是绰绰有余的,滕景源该不会找了什么豪宅吧。
“场地费、培训费、佣金、罚款,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扣完,到手只有三千。”
换位思考,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爱面子,既然肯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困境,只可能是他真的没办法了。
洛雨呼吸一紧,问:“你当时没有仔细看合同吗?这些都是很明显的坑,你就那么稀里糊涂签字了?”
滕景源的眼角微微泛红:“合同上没写,是他们硬扣的。”
洛雨忍不住要骂娘了,这个黑心企业,这么坑害人,迟早倒闭!
他打量着滕景源委屈巴巴的脸,噗呲笑出声:“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才这么难过?”
“忙活半年,分文不入,还有比这更伤人的事情吗?”滕景源别过脸,极力忍耐哭腔:“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固执,这条路不适合我。”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只能回家了。”
他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过段时间我应该就有钱了,欠你的赔偿和租金,我到时候会连本带利还你,用不着你催。”
凭一腔热血开始的旅程,比纸还脆弱,脆弱到一张不公正的合同、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一个堵住的冲水马桶就能击垮,这一路上的艰苦,冷暖自知,在外人眼中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击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雨注视着他神伤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青年是处处惹他生气,可是拍戏的这四个多月,他看在眼里,非常清楚滕景源为演好这部剧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他能感受到滕景源有多么热爱表演,他演戏时所散发的生命力,旺盛地像是随风摇曳的麦苗,洛雨可以肯定,再努力几年,他的演技会有很大的提升,如果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挫折就打道回府,那未免太可惜了。
梦想被硬生生剥夺的感觉,洛雨感同身受,既然最平坦的一条路堵死了,那么就要不停地尝试,闯出第二条路,那条小路荆棘密布,泥泞不堪,但胜在自在,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目前感觉良好。
“你喜欢演戏吗?”
“废话。”
洛雨拉开茶几下地抽屉,拿出存放的欠条,轻蔑地问:“你刚才就说这个?”
滕景源回过头,看到A4纸上醒目的标题。
洛雨的眼神从欠条移到他的脸上,挑了挑眉,在他的注视下,平静地将欠条撕成碎片。
“刺啦——”
寂静无声的出租屋里响起清脆的撕纸声。
洛雨不出所料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满目的诧异,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