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安念还住在那个地方。
那间屋子,那面白墙,那条河。
什么都没有变。
河还是那条河,面馆还在,老板娘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但还在擦桌子。
安念的头发也白了。
花白,像冬天落了一层薄雪的土地。
他的脸上有了皱纹,眼角,额头,嘴角,一条一条的,像树的年轮。
他走路也慢了,眼睛花了,看近的东西要戴上老花镜。
但还每天早上去河边散步,走得很慢。
走过了那排柳树,柳枝比以前更密了。
走过那个公交站台,站台的广告牌换了新的。
走过那家锁铺,锁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店铺转让”,贴了很多年,字迹褪色了,快看不清了。
安念走回去,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一会。
以前里总是蹲着一只橘猫,现在没有了。
不知道它去哪了。
也许死了,也许被谁收养了,也许只是换了一条巷子晒太阳。
安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也许是在等它回来。
他回到家,煮了粥。
坐在了餐桌前,一个人喝粥。
粥是淡的,没什么味道。
安念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那面白墙前,把手放上去。
门没有开。
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开了。
阿念走了以后,门就再也没有开过。
但他还是把手放上去,每天,同一时间,同一个位置。
“阿念。”他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祝廷深。”没有回答。
“念。”没有回答。
安念收回手,走到窗边,看着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家里的东西少了很多。
祝廷深的东西,阿念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不见了。
祝廷深的衣服挂在衣柜里,挂了很多年,落满了灰。
有一天安念把它拿下来,叠好,放在一个袋子里。
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扔了舍不得,留着又占地方。
他把袋子放在衣柜最上面,和那些再也不会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阿念的东西,它没有东西。
它只有那间石室,那面墙,那扇门。
门关上了,再也没有开过。
安念的书架上多了很多本子。
日记本每一本都写着日期,每一天都写。
哪怕只写一行。
今天下雨了。
今天河面上有雾。
今天梦见了阿念。
今天没有梦见祝廷深。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祝廷深了。
安念不知道自己是想梦见还是不想。
也许都想,也许都不。
有一天,他正在河边散步的时候,遇见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扎着两个辫子,蹲在河堤上,看着水面。
安念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你在看什么?”
安念想了想。“看河。”
“河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在流。”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河。
“我看不出来它在流。”
“你看不出来,但它一直在流。”
小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要回家了。奶奶说饭好了。”她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过头。“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安念愣了一下,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