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看着杯中澄黄的酒液,又看看纪霜念那副羞涩的模样,心中更加不自在。
但他到底还是端起了酒杯,淡淡道:“你有心了。”也抿了一口。
酒是甜酒,入口温润,带着桂花的甜,但喝下去,却不觉清新。
宜嫔见他喝了,更是欢喜,连忙又为他斟满,自己也再次满上:“皇上,再喝一杯吧,这酒不醉人的,是臣妾在家中亲手采了桂花酿的,特意带进宫里,就想着……有机会能请皇上品尝。”
她说着,又喝了一杯,眼神已经开始有些迷离,胆子也似乎大了些,身子不自觉地往赵璟这边靠了靠。
赵璟本想放下酒杯,但宜嫔已再次举杯相邀,他不好太扫兴,只得又陪了一杯。
如此这般,纪霜念殷勤劝酒,自己更是喝得又快又急,仿佛想借酒壮胆,或是想用这甜酒营造出什么旖旎氛围。赵璟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见她越来越不像话,言语间已带了些许轻佻,眼神也黏糊糊地往自己身上瞟,心中越发不快,几次想打断,纪霜念却像是没听见,只顾着倒酒、劝酒,喝得面色酡红,眼神飘忽。
“皇上……您不知道,臣妾……臣妾日日夜夜都盼着您能来……”纪霜念又灌下一杯酒,说话已有些大舌头,身子软软地往赵璟这边歪,最后竟伸出手,想要去抓赵璟的衣袖,“臣妾心里……只有皇上……”
赵璟眉头紧锁,侧身避开她的手,沉声道:“宜嫔,你喝多了。”
“臣妾没喝多……臣妾高兴……”纪霜念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酒意上涌,让她彻底失了分寸。她见赵璟避开,竟不管不顾地整个人往赵璟身上贴去,手臂也环了上来,口中含糊道:“皇上……您别走……陪陪臣妾……”
赵璟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扑,身子向后一仰,后背抵住了坚实的椅背。温香软玉突然满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混合着扑鼻而来,纪霜念滚烫的脸颊甚至蹭到了他的下颌。赵璟浑身一僵,他从未见过妃嫔如此大胆失仪,心中想推开她,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宜嫔,放手!成何体统!”赵璟压低声音喝道,语气已带着明显的恼意,用力去掰她环上来的手臂。奈何纪霜念不知哪来的蛮力,加上醉酒之人身子沉重,竟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嘴里还兀自嘟囔着:“皇上……皇上……”
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苏公公也急得额头冒汗,想上前帮忙拉开宜嫔,又怕贸然触碰妃嫔是大不敬,一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赵璟又气又窘、不知该如何摆脱这牛皮糖般的纠缠时,挂在他身上的纪霜念忽然动作一顿,紧接着,身体一歪,竟就这么靠着赵璟的肩膀,睡过去了。
赵璟愣住,用力将彻底瘫软的女人从身上卸下来,扶着她歪倒在一旁的榻上。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赵璟站在榻边,看着这个以极不雅观的姿势酣睡的妃子,胸口那股气闷达到了顶点。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萧若蘅的冷淡让他无所适从,宜嫔的热情又让他招架不住,这一晚上,净是些尴尬和不如意。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皇上……”苏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赵璟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让人好生伺候着。”他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疲惫。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他大步走出翊坤宫,夜风拂面,带来春日夜晚的清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憋闷。他不想回乾清宫,那里太空旷,只会让他反复回想今晚的尴尬。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真正放松的地方,需要一个不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人。
“去景仁宫。”他对苏承安说道。
夜色已深,景仁宫内的灯火也熄了大半,只留了寝殿内几盏光线柔和的宫灯。沈明瑶卸了钗环,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软缎寝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正倚在床头就着灯光翻看着一本新得的话本。
今日后宫事务太多,她有些疲惫,往常一向喜欢的话本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正欲唤人熄灯就寝,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微微蹙眉,却听见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明瑶一怔。这么晚了?而且听这动静,不像寻常架势。她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床边搭着的一件月白披风,匆匆拢在身上便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外间,便见赵璟大步走了进来。他来得匆忙,身上那件明黄外袍带着些许褶皱,脸色也有些不太对劲,不像是恼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窘迫。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眼神亮了一下。
“瑶儿……”赵璟看到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语塞。
沈明瑶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在她面前,他或是威严的帝王,或是温柔的夫君,又或是偶尔流露疲惫依赖的寻常男子,却从未有过这种……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后的狼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