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霞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粉红。殿内尚未点灯,光线略有些朦胧。
沈明瑶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半晌未翻动一页。
她看着窗外庭院里渐渐暗淡下去的天光有些出神。午后的那点温暖已散尽,微凉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在她周身拂过。
严嬷嬷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近前,行了个礼。
“娘娘,苏公公那边递了信儿过来。皇上摆驾翊坤宫了,说是去探淑妃娘娘的病。”
沈明瑶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隐在渐浓的暮色里,看不太真切。
“知道了。淑妃缠绵病榻多时,陛下仁厚,前去探望是理所应当。”
话是这样说,可不在意是假的,那些珍视偏爱,浓情蜜意,从此刻起不再独属于她一人,就算她对赵璟无甚真心也会患得患失。
人总归是贪婪的,对于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总会有些空落。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沈明瑶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那点细微的波动已被压下。
她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该来的总会来,堵不如疏,让她们先承宠一段时日,又能如何?
只要她们不真正威胁到她的地位,不触碰她的底线。些许恩宠而已,分了便分了。她也乐得担一个贤惠大度的名声。
可若是谁要借此机会落井下石,试图爬到她的头上去……
沈明瑶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她不介意让她们知道,她沈明瑶,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只会等着恩宠降临的深闺弱质。
殿内彻底暗了下来。严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亮了几盏宫灯,温暖的光晕逐渐驱散黑暗。
“传膳吧。”
暮色为威严的宫墙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翊坤宫内光线昏暗,映照着清简的布置。
赵璟踏入殿内时,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看见萧若蘅已候在殿中,着一身月白色软缎衣裙,脂粉未施,面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臣妾恭迎皇上圣驾,皇上万福。”她敛衽行礼,声音清凌凌的,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疏离的恭谨。
“淑妃免礼。”赵璟虚扶一下,语气温和,目光带着几分探询,“朕听闻你身子一直未愈,可有好转?太医怎么说?”
萧若蘅依言起身,目光低垂,轻声道:“劳陛下挂念,不过是臣妾自身体弱,旧疾缠绵,将养着便是。太医也说需徐徐图之,急不得。倒是皇上日理万机,还为臣妾这般琐事劳心,臣妾心中实在难安。”
赵璟在主位上坐下,萧若蘅则在稍远些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宫人奉上清茶,是味道清淡的六安瓜片,茶汤清澈,香气内敛。
“既如此,便要好生静养,缺什么少什么,或要用什么药材,只管让内务府去办,或让太医斟酌。”赵璟说着场面话,目光落在萧若蘅始终平静的脸上,试图找些话题,却发现有些困难。
她不像沈明瑶,会软语温存,会娇嗔活泼,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后宫妃嫔,会趁机诉说病痛或展示才情。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仿佛一潭深水,投石下去,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臣妾谢皇上关怀。”萧若蘅又是微微欠身。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寂静让赵璟有些不自在,他本就是被朝臣谏言,加上沈明瑶的劝说开解,才不得不来走这一趟,心里并未有多少探病的真心实意。此刻面对这样一个无欲无求的妃子,他更觉无话可说。
就在赵璟觉得这探视可以结束,准备起身离开时,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