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玥终于耗尽了浑身的力气,神志渐渐清明。
他低头看去,慕容琰正枕在他胸口,柔软如锦缎般的墨发散覆在软榻上,暖黄的灯火将他身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坚玉般的肩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都是顾惜玥留下的,像一朵朵绽放在雪里的红梅。
顾惜玥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一时不知所措。
他不记得为何失去了理智,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占有慕容琰,像一头饥渴的猛兽撕咬着觊觎已久的猎物。
神思不属地闭了闭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搭在腰上的锦被滑落,露出遍布全身的红痕,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发现自己身上更加惨不忍睹。
除了一张脸是完好的,只要是衣服能挡住的地方,全是深深浅浅的吻痕和齿印,可见下手之人多么野蛮粗暴。
顾惜玥僵住了,缓慢地转过头去看榻上的那个人。
他忽然记起来,昨夜在榻上,这人的动作并不生涩,甚至熟练到令人心悸。
也记起,每回在宁王府醒来就会浑身酸软,尤其是腰腹处,还有身上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抓痕,他一下就明白了。
慕容琰缓缓睁开眼眸,视线在他狼藉不堪的身上停留一瞬,轻淡道:“昨夜之事,多有冒犯,下回我会仔细些.........”
“仔细什么?仔细给我下迷药不被发现?”顾惜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个翻身将他按在榻上,掐住他下巴摩挲,哼笑道,“太子殿下想要臣侍寝,直接传召就行,臣很乐意效劳。”
慕容琰脸颊绯红,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将他反压在身下。
“你......”顾惜玥猝不及防地被反制,想要开口抗议,嘴巴立刻就被慕容琰的唇封住了。
顾惜玥望着身上的人,墨色长发散落垂覆在颊侧,肩背腰腹的线条柔韧匀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像在烈火中燃烧的黑曜石。
他伸手去想去搂慕容琰的腰,却被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动。”慕容琰低声道:“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顾惜玥笑了笑,“好,我不动。”
他的笑容极为温柔宠溺,没有半点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狠厉,使得慕容琰心底那莫名的冲动又强烈了几分。
院子里雪花簌簌而落,满地银白。
* * *
顾惜玥夜宿东宫后的次月,他和太子就被御史们上疏弹劾了。
有说太子耽于私情,非人君之象,望陛下严加管教的,有说长平王恃宠而骄,有亏臣节,望陛下加以约束的,还有说太子与长平王私乱宫闱,有伤风化,望陛下严加惩处的。
弹劾的折子一本接一本,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惜玥在东宫书房里翻着弹劾自己的折子,一边看一边点评:“这个御史中丞汪均文笔不错,但措辞不妥,什么叫“以武犯禁”?我明明是“以色犯禁”好不好?”
慕容琰坐在对面批折子,头都没抬:“我觉着汪大人说得很对,好几次你不就是“以武犯禁”么?”
顾惜玥望着他一派端方沉静的脸,不敢相信他现在居然在想那种事,这人每次都要掌控局势,自己不依,有几次动用武力占了上风,他居然还记仇。
“殿下你看这句,顾惜玥者,国之蠹虫也。”顾惜玥继续点评,惊奇道:“我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蠹虫,多新鲜啊。”
“你安静点。”慕容琰终于抬头,面无表情地道:“要是闲得慌,帮我把这些折子批了。”
“行啊。”顾惜玥二话不说,拿过一本折子提笔就写。
慕容琰一把夺过来:“不许在上面画乌龟。”
“我就画了一个.......”
“一个也不行。”
顾惜玥轻哼一声,重新躺回榻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折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小声嘀咕一句:“这些人说我倒没什么,可你是储君,总不能让旁人觉得殿下私德有亏。”
“什么?”他声音太小,慕容琰没听清。
“没什么。”顾惜玥扯过锦被蒙住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地道:“我困了,要睡觉。”
慕容琰笑着摇了摇头,提起笔继续批奏折。
* * *
煜王府
慕容奕坐在书房里,手上捏着一页薄纸,是暗卫送来的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顾惜玥近一个月来在东宫的行踪,何时进出东宫,与太子同处几个时辰,心情如何,事无巨细。
这样的密报他收到了不下几十封,从最初的长平王到东宫议事,到后来的长平王留宿东宫,再到如今的长平王夜夜与太子同塌而眠,清晨离开时心情甚好。
“日日如此?”慕容奕脸色冷寒,攥着纸张的手指几乎泛白。
玄檀低头:“是,殿下。”
慕容奕将那张纸丢到炭火里,看着它一寸寸的卷曲发黑,最后烧成灰烬。
“顾惜玥。”慕容奕喃喃自语,声音透着无尽悲凉:“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他一直以为顾惜玥喜欢的人是他,小时候顾惜玥就为了他跟那几位皇子扯头发打架,长大后更是为他远征,为他筹谋,他以为那些就是倾心爱慕,并为此欣喜若狂,甚至想着等自己登基为帝,一定要把顾惜玥留在身边,给他最好的地位,给他最高的荣誉.......还有,给他自己。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罢了,顾惜玥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他喜欢的是那个宫奴的儿子。那些所谓的帮助,其实只是利用。
顾惜玥一直在利用他,为了帮慕容琰争夺太子位而利用他。
他想起那出皮影戏,顾惜玥追着慕容琰跑出去,他分明从那张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心和慌乱,还有戏台上那两个缠绵在一起的皮影小人.........
“殿下。”玄檀的声音打断了沉默,“荣王府那边派人来传话,如殿下有意,荣王殿下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慕容奕冷冷笑了,荣王与他素来不和,这个时候出来支持他,谁知道存了什么坏心思,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毁了那两个欺骗他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连自己一并毁掉。
“给荣王殿下回话。”慕容奕温润如玉的脸在灯影下忽暗忽明,语声低沉阴冷:“就说煜王府的门,随时为二哥敞开。”
玄檀应声而去。
慕容奕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