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琰把他抱进书房，放到软榻上面，顺手把火盆移过去，拿来一张厚棉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就坐到书案旁看书，又不理他了。

顾惜玥用毯子把自己包成一只粽子，侧靠在榻上眼巴巴地望着慕容琰。

慕容琰手执书卷，光线昏黄，照得他面如冷玉，端正的坐姿一如前世在密室中伏案闲读的模样，就连翻书的姿势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过了半个时辰，顾惜玥见他跟泥塑的菩萨似的动都没动一下，觉得好生无趣，眼眸悄然一转，忽然发现书房角落的花几上搁着一只琉璃瓶，瓶身紫气缭绕，流光溢彩，颜色十分绚丽夺目。

顾惜玥来了兴趣，裹着毯子从软榻上溜了下来，拿起琉璃瓶对着灯火照了照，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怪好看的！”

慕容琰听见声音，抬了抬眼。

然后就呆住了，那日在书房，他随手将如梦引搁在花几上，竟忘记收了。

顾惜玥见他冰砖似的脸变得奇奇怪怪的，心里更加好奇，打开瓶盖闻了闻，追问道：“这个是能喝的吗，怎么比果酒还香。”

“你别动那个！”慕容琰脸上微微失色，低声道，“别动。”

顾惜玥晃了晃琉璃瓶，笑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慕容琰死死盯着顾惜玥，过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

慕容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该不会是寒毒的解药吧。”顾惜玥忽然福至心灵，仰头就将如梦引一饮而尽，袖子抹了一下嘴，埋怨道，“你也不早说，害我冷那么久。”

慕容琰眼中一片震惊之色，全然不可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吃！”慕容琰低吼一声，急忙冲过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吐出来，你吐出来！”

顾惜玥武功绝高，很轻易就挣脱了他的束缚，还故意咽了一下口水：“就不吐。”

慕容琰气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味道挺甜的.......”

顾惜玥回味地舔了舔唇角的余液，忽地感觉身体逐渐发热，似乎有一股怪异的热浪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清明的意识亦一点点瓦解，眼前重影晃动，还看见有人在慢慢靠近他。

他定睛一看，眼前人乌发鸦鬓，面若冷月，灯影在他身后散开，将他清隽的身形勾勒出一个几乎透明的轮廓，那双漆黑的眸子慢慢浮现一种勾人心魄的风流情态。

顾惜玥唇角弯了弯，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低笑道：“殿下，你真好看。”

慕容琰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陷入幻境，没好气地道：“你殿下在煜王府。”

顾惜月轻声笑了下，不管不顾地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拽倒在榻上，力气大得慕容琰根本挣不脱。

“顾惜玥。”慕容琰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伸手去推他肩膀，“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顾惜玥低头看他，波光流转的眼眸似燃烧着炽烈的火光，强势地扣住他后颈，吻住他的唇，又深又重，像是在吸吮一块甘甜的蜜糖。

慕容琰被他吻得透不过来气，顿了顿，很快便顺从地回应起来，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配合。

灯火摇曳，朦朦胧胧地照出两道纠缠的剪影。

窗外，大雪压在枝头，随着朔风起起落落。

*

一夜过后，顾惜玥只记得自己在宁王府的书房睡着了，天亮时，慕容琰仍旧端坐在书案前看书，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屋子里弥漫着奇异的药香。

他问：“殿下，你不会看了一夜的书吧，怎么不睡觉？。”

慕容琰冷冷剜了他一眼：“你说呢？”

顾惜玥觉得他跟只刺猬似的，看来皮影戏的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于是没话找话地道：“你那瓶解药真管用，我今日一点都不冷了，上回你为我解寒毒也是用这解药吧，还有没有，多给我几瓶好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莫名其妙地被慕容琰叫人赶出了宁王府。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到慕容琰，即便在朝堂上遇见，那人也会刻意错开目光，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顾惜玥百般讨好，使出三十六计却每次都铩羽而归，他想，或许慕容琰这头倔驴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想到此处，心头那最柔软之处狠狠地悸疼了一下。

原以为这一世提前出现在慕容琰的生命里，陪着他，护着他，将他放在自己身边长大，就会少一点误解，多一些坦荡，就能弥补前世的亏欠。

谁知一场皮影戏，就将他苦心经营十年的情分毁灭得干干净净。

皮影戏的次日，顾惜玥就派东黎查了那个叫“宝利堂”的戏班子，得到的情报是宝利堂这几个月就没出过河东，果然，不久东越的密探来报，说东越王华煊已经秘密潜入大曜。

顾惜玥早就猜到皮影戏是华煊在背后操纵的，只是不知接下来他还有什么阴谋，想起前世华煊临死前疯癫的眼神，不由得脊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