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幕,日子重归安稳寻常。林墨菊经此一事,心性沉淀愈发内敛沉静,处理起民间对账断理、梳理文书琐事,愈发细致周全,行事沉稳有度,再无半分从前急躁冒进的模样。
白日里她奔走街巷,帮寻常百姓理清账目、排解邻里纠纷,处事公允条理清晰,周遭乡邻无不敬重信服。待到暮色四合,夜幕垂落,县衙侧房之内灯火轻摇,屋内陈设简朴素雅,桌案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一卷卷规整账册层层叠叠,静谧又安然。
这日午后,城中一位年迈老者感念她数次出手相助,特意送来一箱旧日杂物聊表谢意,皆是祖辈留存下来的寻常旧物,木盒陈旧古朴,边角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痕迹。林墨菊素来不喜收受贵重酬谢,几番推辞不下,便只好收下,打算日后寻机再回馈老者心意。
待无人之时,她闲来无事,随手打开古朴木盒,内里铺着褪色素布,层层拨开零碎旧簪、残破绢帕与老旧玉佩,一物骤然映入眼帘,瞬间攫住她所有目光。
那是一面制式古朴的双世铜镜,镜面打磨得莹润光亮,隐隐泛着淡淡清辉,镜身边缘雕刻着缠绕流云纹路,纹路细密精巧,历经悠悠岁月却不曾锈蚀黯淡。铜镜不大,握在掌心大小适宜,触感微凉厚重,拿在手中便觉一股幽幽清气流绕指尖,与众不同,绝非凡间寻常凡物。
林墨菊自幼喜爱古旧器物,初见这面奇特铜镜,心中顿时生出莫名熟悉之感,仿佛冥冥之中早已相识。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镜身,目光凝望着澄澈镜面,镜中清晰映出自己清丽温婉的容颜,眉眼沉静,一身素色衣衫,周身带着独有的清冷通透气质。
起初只当是普通传世古镜,她便将双世铜镜放置于床头桌案之上,日日抬眼便能望见。白日忙碌奔波之时并无异样,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屋内只剩一盏孤灯摇曳,周遭陷入无边静谧,这面铜镜便会悄然生出异象。
每至夜半三更,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清辉笼罩铜镜,原本寻常的镜面,会缓缓漾开一层朦胧缥缈的白雾,白雾轻柔缭绕,丝丝缕缕缠绕镜身,隔绝尘世烟火气,透着无尽神秘悠远。
连日操劳心神疲惫,这一晚林墨菊早早歇下,卧于床榻之上,周身暖意浅浅,困意层层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沉沦,不知不觉间,她缓缓坠入一场极尽梦幻绮丽,又玄妙莫测的悠远幻梦之中。
周遭刹那间褪去了熟悉的市井烟火、县衙屋舍,入目皆是漫天流霞,七彩祥云层层铺展在天际,云雾绵软如同棉絮,漫无边际漂浮游走。脚下并非坚实土地,而是流淌着淡淡荧光的星河浅溪,溪水澄澈透亮,点点星光随水波缓缓晃动,四下仙气氤氲,风声轻柔婉转,没有尘世喧嚣纷扰,静谧得宛若人间仙境。
林墨菊孤身立于茫茫幻境之中,周身衣衫随风轻扬,心中并无半分惶恐不安,反倒生出一种归乡般的安然妥帖。抬眸远眺,远处矗立着层层叠叠古朴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隐于云雾之间,光影交错迷离,处处皆是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致。
幻境之中画面层层流转,一幕幕破碎片段不受控制涌入她脑海,皆是模糊又真切的虚影。她忽而望见另一张与自己眉眼极度相似,却气质全然不同的容颜,那人身处富丽幽深的高门宅院,身着华贵雅致的古式衣衫,身处深宅大院,周旋于一众妻妾主母之间,眉眼间藏着难言的隐忍、无奈与满腹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