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泛白,晨雾裹着凉意漫遍城郊,林墨菊一夜未睡踏实,天不亮就起身收拾妥当。心里压着昨日的失误,没有半分推诿迟疑,揣着重拟好的规范字条、随身笔墨,直奔乡下妇人家里汇合。
她走在路上,心底反复盘算,没有空想懊悔,只务实推演最坏局面:雇主大概率会咬死旧欠条合规、反咬妇人无理取闹,甚至会拿妇人不懂规矩说事,当众刁难羞辱;若是对峙崩盘,不仅工钱要不回来,她自己连日攒下的靠谱名声也会受损,往后再没人信她对账评理的本事。
忐忑归忐忑,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错是自己心急犯下的,旁人无辜受难,自己必须全程扛住,稳住局面把残局补回来,半分退路都不能给自己留。
赶到妇人家中,孩子夜里咳喘稍稍平复,却依旧面色虚弱,靠在床头无力动弹。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两张旧欠条,眼底满是惶恐不安,见了林墨菊,才算勉强稳住心神,低声说道:“姑娘,我心里实在慌,那人有钱有闲,咱们怕是争不过。”
林墨菊压下自己心底的紧张,轻声安抚,语气笃定不飘:“别怕,今日我全程陪你在场,不吵不闹,只凭凭据、按规矩说话。咱们不争意气,只拿该得的血汗工钱,有理有据,谁也拿捏不住咱们。”
简单休整片刻,二人一同前往城郊村口的雇工院落。雇主是本地小有家底的作坊小把头,平日里雇短工干活,最擅长钻文书漏洞克扣工钱,手里常年拿捏着务工底层的软肋,欺压过不少老实本分的穷苦匠人。
院门敞开,院里堆着零碎活计,小把头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神态傲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清来人是讨工钱的乡下妇人,当即冷笑一声,不等二人开口,率先把话堵死:“欠条白纸黑字,我昨日打听清楚,随时能兑银。今日你们上门啰嗦什么?纯属耽误我干活,赶紧走人。”
妇人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换作旁人,此刻早已慌乱退走,白白吃了文书漏洞的大亏。
林墨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平稳不高声,条理层层铺开,句句戳中要害,没有一句多余废话:“东家,咱们不啰嗦、不闹事,只据实核对三件事。第一,欠条只写工银若干,无明确数目,律法不认模糊钱款,不算有效足额凭据;第二,无完工交割画押,无当日务工旁人佐证,空口对账不作数;第三,你昨日私下跟旁人随口改口,说工期要另行克扣三日,欠条里只字未提,临时加规矩,不合市井雇工行规。”
三句话,逻辑环环相扣,直接掐住对方钻空子的命脉。
小把头脸色瞬间一沉,放下茶碗,眼底多了几分忌惮,嘴上依旧硬撑耍横:“欠条是我亲手写的,我说有效就有效,一个外来姑娘,也敢来我家门口挑三拣四?再多嘴,我便说你们寻衅闹事,直接扭送里正处!”
这话带着威慑,刻意施压,想逼林墨菊退让退缩。
林墨菊心底微微一紧,本能有点发怵,但转瞬就压下怯懦,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不能退,一退妇人血汗钱没了,孩子药钱没了,自己昨日的错就彻底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