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不听,大户不认,旁人只会当除了个贱货。
她越想,心口越闷,后背越凉。
她不是想救奶娘,是怕自己迟早也落得这般下场。
她不是心善,是不甘心一辈子任人踩、任人冤、任人把她的命当草芥。
她看着自己粗糙冻裂的手,一身洗不净的破烂衣裳,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心里憋了十几年的怨,猛地翻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真凶安稳无事,无辜的人去死,而她连真话都不敢说?
凭什么她生来就这么贱,这么苦,这么窝囊?
凭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却只能装瞎,只能闭嘴,只能被这世道碾成泥?
她不想当好人,也不想当英雄。
她就是不服。
不服这命,不服这世道,不服自己一辈子缩在泥里,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讲。
她怕,怕得浑身发紧,怕一开口就是祸,怕一迈步就是死。
可再怕,也压不住心口那股憋闷。
她已经一无所有,没什么可再失去。
横竖是烂命一条,与其一辈子装瞎装哑苟活,不如拼一次。
她想起那位李捕快。前次有人栽赃她偷盗,唯有他不曾嫌她脏,肯蹲下身听她说话。
整个城里,也只有他,或许还肯听一句她这贱命的话。
她咬着牙,攥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是为公道,不是为正义,不是为别人。
是为她自己。
为她这烂到骨子里的人生,争一口气。
为让这世间知道,她这样的人,也看得见真相,也说得出真话。
“我要去县衙。”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股从泥底钻出来的狠,“我要说。”
哪怕被打,被骂,被赶,被当成疯子。
她也要说。
晨雾未散,她身形瘦小,脊背却一点点挺直,像水沟边一株被人踩弯、却又拼命支棱起来的野菊。
生于泥,长于泥,可她偏不想烂在泥里。
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认了。
总好过一辈子,连人话都不敢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