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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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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没等到付渠的回答,因为她和管家很快就被发现了。

她冷眼看着一路上对自己耀武扬威的管家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将所有错处全部推给自己,他倒变成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忠仆,不禁笑出了声。

“江月明!”

在所有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前,付有道就已经大声呵斥着、几步就来到了江月明身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偷听我与父亲议事,还不知悔改!”

付有道骂得并没有多难听,只反反复复说些刻板的教训的话,连那些负责管理代笔们的人的一成功力都不如。而且他还挡住了江月明的视线,虽然因此使得江月明不用对上付渠探究的目光,可也让她没机会观察付渠了,于是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当然,她的脸已经整个埋到地上了,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或许是迟迟没听到回应,付有道狠狠推了江月明一把。这让她有些诧异——付有道胳膊挥出的力道极大,看那随风扬起的袖袍展现出的架势,就像是要把江月明扇飞一样。可当他的手真的触及了江月明的肩膀时,她立刻便发现那只是轻轻一碰,在大脑还没反应出来原因前,已经顺势装模作样地往后摔去,仿佛委屈极了一样。

而付有道还在说着:

“你还摆出这幅模样!你说说看,有谁冤枉你了吗?难不成还是周管家自己想偷听父亲的消息、推脱于你吗?”

这甚至像是在递话了!

江月明不是很想接受付有道虚伪的好意,却也没必要平白给管家背个黑锅,故而立刻大声道:

“我什么都没干!是他把我带到这里,也是他刻意在门口停留。怀疑我这个被困在付府根本出不去的代笔,倒不如去怀疑他会不会是你们对手派进来打探消息的!”

也不知道是她说得实在太过合理,还是付有道只差一个理由,总之,江月明的话音刚落,付有道就一脚踹到了管家的胸口,转头冲着付渠嚷道:

“父亲!我一开始就怀疑那个祁修同哪里得来的那么多消息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我们府中出了叛徒!说不准兄长都是被冤枉的、根本没与那个祁修同透露任何消息!”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江月明见过祁修同,也见过付存仁。不如说,她最初见到二人的那次,刚好就是他们正在一起交谈些什么。

只是彼时江月明并不太关注这些事,也不在意祁修同究竟是在通过付渠的长子与付渠做交易,还是简单的交友行为。

如今看来,或许那位大名鼎鼎的“祁孤柱”一早便在查付渠背后的阴私了,至于付存仁——江月明回想起对方当初略有些瑟缩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也当得起“清正”之名。

说起当朝有名的直臣谏臣,就避不开祁修同“祁孤柱”与付存仁二人的大名。

虽然在百姓中,最常被褒奖提及的总是动不动就像一根直挺挺不会动的柱子一样“嘴直脑子犟”的祁修同,但付存仁的名声同样不小。

毕竟,有一个人人都知道不是好官的父亲,儿子却能长成一副清正孤竹般的模样,确实挺难得的。

也正因此,付存仁的名声便显得有些两极分化了,一些人觉得他是“歹竹出好笋”,另一些人却觉得他不过就是沽名钓誉——毕竟,如果真够刚直守正,为什么不把他那贪名遍天下的父亲大义灭亲了呢?

江月明在付府被关了太久,早就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了。如今结合方才听到的信息回想起来,也只能猜出大概是祁修同与付存仁联手干了些什么。

正在她冥思苦想之际,付渠说话了。他不冷不淡地瞥了管家一眼,喝止住了还待上前再次踹打的付有道:

“好了!道儿。”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月明,道:“周管家跟了我许多年了,我信任他。看起来这次只是一个意外……你先下去吧,周管家。”

刚被踢了好几脚,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管家忙大喜过望地连连告退,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满脸疑惑的江月明警惕地盯着付家父子。

“江……月明?”付渠的声音又轻又慢,听起来却不仅没有那种缓和舒适的感觉,反而让江月明有一种被野兽盯住了似的冷冰冰、发自内心的恐惧,不自觉便打了个哆嗦,“你认识冉绥吗?”

冉绥?

江月明一愣,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理寺少卿冉慎庸的女儿、冉家的三姑娘冉绥在长安多少也算是个名人了。究其缘由,不过是她是个与寻常贵女性子不太相同的小娘子,或许是颇得其父真传,冉绥很小便能在与父母结伴出游时帮路过的百姓解谜破案。等年岁更大些了,更是时常在外面走动,每隔段时间就能听到她帮人解决纠纷、破获谜案的故事。

但江月明认识她的理由却与旁人有些不同,来自于早些年母亲好友的一句“前些日子见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冉小娘子,今日看着,倒觉得与你的月明有几分相像。”

那时冉绥的名声还不像后来那样大,江月明同样没太当回事。可仅仅几年过去,许多见到她的小娘子都开始玩笑她与冉绥性格与长相都有些相似。

那时她总为此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江月明心里总带着些自傲,一向不觉得有人能比过自己。她没什么特别的划分,无论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认为不如自己性子沉稳、见识广。而现在,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娘子,竟然就因为眉眼间的几分相似与都有些“冷淡”的性格,就变成了“自己像她”?

江月明怎么可能甘心。

更何况她也是与冉绥有过交流的。在她看来,那个冉小娘子不过是在外人面前装的有些性子疏离罢了,一旦熟络起来,同样是个长安城随处可见的活泼模样。

她不认为她与对方有多像。

但这会儿不是她纠结这些过往矛盾的时候,江月明很清楚,付渠不会没有缘由地提及一个无关之人,如今这么问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在不知道详情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太过随便回答,只是谨慎地看着二人。

“冉绥带人闯进了你母亲与妹妹的居所,祁修同以此为由向陛下上奏。”

付有道平静地提示道。

但江月明只是迷茫地看着他们——事实上,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个消息总算了结了她近段时间最大的一个苦恼。至少母亲与妹妹得救了,不会再是自己被付有道胁迫的人质……

等等!

江月明整个人一顿。

她的父亲已经“畏罪自杀”,母亲与妹妹如今是罪臣家眷,按照自己原本听到的风声来看,本该流放或没官为奴。祁修同以此只能称付渠窝藏待发落人眷,而付有道方才的语气听着却根本不像是为此事忧虑,倒更像这只是个引子,牵连出了其他事端一样。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牵连出了其他更严重的事情,付渠和付有道不至于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就意味着,母亲与妹妹的事情要比原本的“罪臣家眷”问题更加不重要了。

似乎是察觉到江月明已经反应了过来,付渠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说来也巧,祁主事前些天才为你父亲平反,冉绥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你的母亲与妹妹,说……”

“是我们为了某些东西,故意冤了你父亲?”

他是反问着的,听着甚至是温和带笑的,可却让江月明心底一阵发冷,终于确认了内心由来已久的猜测。

是她的错。

她选择了最糟糕的求助对象——既然是付渠设计害的一切,付有道又怎么会真的帮自己呢?

汹涌而来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没,等到江月明扑着掐向付有道的脖子、又被对方轻易甩开时,才惊觉自己的莽撞与不对劲。

此时容易激动和崩溃是正常的,但按照江月明以往的性格,如果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付有道一个人,她或许会被恨意支配忍不住动手——就像上次联想到母亲与妹妹还受制于他前一样——但现在有两个人,两个都远远强壮于她的男人。

江月明从前虽然会错估自己的能力去赌一个可能,却也不会不理智到这种程度。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隐忍的、徐徐图之的,就像她一直安静地在那间狭小逼仄的屋子中等待时机一样。

于是她终于意识到了那本诗集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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