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晚些时候,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月光,此时竟变得有些明亮起来。悠悠悬在天边的样子,让第五湉升起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仿佛此时就该做些什么才不会后悔。
可真到了这一刻,哪怕原本还十分坚定,如今也不免升起了几分踌躇。她沉默地在屋里打转,一会儿瞧瞧窗外,一会儿又攥紧储物镯子,怎么也无法真的彻底迈出那一步。
下意识的,她掏出手机,想要发消息与冉江峨和凌绝顶讨论,可刚打算动作,又想起第五魁派亲信给整个祖宅设了法阵,除了他认可并施加了特殊回路阵法的几台电子设备,没有人能联系外界——而第五湉与第五宥显然不在此之列。整个第五家主家祖宅,也就第五魁、“第五枫”和其他零星几人能有此殊荣。
于是她只能作罢,暗自诅咒“第五枫”在主院闹出的事情再大些,给自己再多点考虑时间。
月光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此时清泠泠映上第五湉正对面的白墙了。她一时没有主意,便开始盯着那墙发呆,思绪纷转蔓延着,对比起墙上自己的影子与真正自己的区别。
嗯……比自己胖点。第五湉横着比划了一下。
也比自己矮很多。第五湉想——这不用比划了,因为实在太过明显。
她就这么盯着那白墙上的影子看,越瞧越觉得十分眼熟。
真像自己小时候啊……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第五湉一激灵,联想起童年的时光来。彼时,第五云总爱宣扬她与第五宥的天赋,可越炫耀,二人的日子便越不好过。而第五云又不愿意为她与第五宥多花心思,对那些痛苦与求助总是视若无睹,只留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一遍遍大哭。
于是她渐渐不再哭了,她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小疯子”。
那时候她总在想些什么呢?
她在想……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带着哥哥离开这里。”
稚嫩的童声带着遥远的记忆在第五湉的脑海里响起,溅起一片涟漪。她依旧有些怔愣地盯着那面白墙,可眼神闪动中,渐渐下定了决心——
那便离开这里吧!离开!
第五湉猛地推开门,在夜色中看到了正打算敲门的哥哥。
他们对视一眼,隔着懵懂的童年时代与叛逆的少年时代,看清了彼此的决定。
“跑吧。”第五宥道。
“跑吧!”第五湉笑。
月光如纱雾般轻扫着不远处的围墙,二人注视着那在还稍显短暂的人生中,总是萦绕心怀的方向,惊觉那里有着几分不寻常的骚动。
他们各自握向武器,浑身绷紧。
先是一双手,在模糊的夜色中扶住了围墙沿。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然然姐,你抓紧了没,我松手了?”
“我好了,你也快点。”另一只手也伴着回答扶上了围墙。很快,那双手的指尖显出清晰的骨骼分节,女孩的头从围墙外探出。
她看到了正望向这边的第五湉与第五宥,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挥挥手,小声喊:
“天天!师兄!快来!我们带你们逃出去!”
于是,他们穿过懵懂的童年时代与叛逆的少年时代,等到了那个会出现在面前,牵住他们的手,许诺将永远庇护他们的人。
“你是谁?”第五湉原本以为来这里的只有冉江峨与凌绝顶,却刚刚爬上围墙又看到了靠在墙后放哨的苏横,立刻满脸警惕地握住一把毒针,往回缩了缩。
“我吗?”苏横似乎觉得逗小孩很有趣,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反问道,“你不如猜猜?”
“你——”第五湉当即脾气上头,就以为对方是第五魁哪个自己不认识的亲信,想要骂出声。
幸好第五宥及时打断了她:“苏道友,幸会。”
这话把第五湉砸得一愣,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拽了拽冉江峨的胳膊,小声问:“她谁啊?”
“和符师姐一起的‘北符南苏’你听说过吧?她是‘南苏’苏横。”冉江峨也小声回道。
“——不对啊,你哥为啥叫她‘道友’,她比你们家那个第五枫年龄还大呢,你们之前不是叫第五枫‘前辈’?”凌绝顶同时凑到二人身边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