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第五枫与第五荻对此不是早有预料——无论是在修真世家还是各大宗门，将天赋卓绝的生徒或子女送去试炼以达到更高的成就，都是寻常而被鼓励的。

从过往来看，第五家每一代都会有天才失踪，大概就是试炼失败的结果。但第五枫对此很有信心，她与第五荻并不是一般的天才，从她的经验来看，她们的天赋是许多宗门宗主与长老都会惊叹的。

当然，妹妹还是要比自己弱一些的。彼时的第五枫心想，不过没关系，自己会永远永远保护她。

年少时的承诺总是真诚而勇敢，可无法预知的变故总会推翻一切美好的畅想。正如被推到抉择台前的第五枫与第五荻，又像更早些时候便彼此立誓的第五枫与明烛。

事实上，第五枫在与第五魁进行谈话前就对一切有了准备，于是她去见了自己的恋人——正阳门宗主的亲传生徒明烛。彼时的她对一切都充满信心，正像自己原本的性格，张扬又热烈。于是她笃定地向明烛许诺：

“你就等着吧！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定婚！”

这些话说得有些早了，早到后来的她已经不是只有这一条选择；可这话又说得正当时，毕竟离别的誓言绑住了彼此数十年，让他们在绝境中为了再见对方一面，无论多么痛苦崩溃也从未想过放弃，拼命地为活下去付出所有。

可他们确实再没有见过了。

“您还记得当时与我们说的话吗？”“第五枫”问。

第五魁并不回答，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是在极度的愤怒与心虚之下，牙齿正紧紧咬在一起。

“我记得。”“第五枫”自顾自地重复起来，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虚空，仿佛已经陷入了回忆，无法挣脱，“你说：‘阿荻啊，你的天赋不如阿枫，这次的机会便留给你吧。’”

——“早几年你们也还是一样的，可你看看，这几年你已经落下太多了，只与那些大宗门里的寻常亲传生徒差不多。”第五魁脸色不太好看地责怪着。

“您在说什么啊，父亲！”第五枫却很不认同，“亲传生徒都是天资很好的存在。”

“可她原本是可以向着一代大能发展的！”第五魁仿佛一提起来这事就来气，愤怒地一拍桌子，“就是因为你这样溺爱她，才把她惯成这样懒惰成性、不思进取的样子！就她现在的这种状态，我们第五家从前也是每代都会出几个的，算不上什么罕见！”

“阿荻很努力了，她每天练功比我都要刻苦许多！”第五枫很为第五荻不平，帮她辩解起来。

“那就是天资不足，更要去试炼一番以求进步了。”第五魁依旧很坚决，摆了摆手，不容拒绝地做下了决定。

这让第五枫与第五荻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向勇敢些的第五枫当即几步上前拦住了第五魁的去路，大声反驳：

“父亲既说阿荻的天赋与前人长辈差不多，就更该清楚许多前人长辈都死在了那场试炼中。无论如何，只有活下去才有进益的机会，人没了什么就都没了！”

第五魁根本不想理会她的话，冷哼一声便要绕过她从另外一边离开。

可第五枫的话仍未停下：“如果父亲确实心意已决，不如让我与阿荻同去，有我保护，阿荻也能在安全的情况下得到提升啊！”

“若你也一同前去，到底是你锻炼，还是她锻炼？按你这么个教法，她该一点实战的机会也没有了！”第五魁实在不想再与二人争论，一把将第五枫挥开，几步就离开了前厅。

只留下一脸不甘的第五枫与张了张嘴后胆怯垂下头的第五荻。

“我说过，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负责，那也应该是你——”岁月流转，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春秋，第五魁依然立在那个曾与她们布下命令的前厅，没有任何愧疚与后悔地道，“也应该是你。第五荻，你该为你姐姐的死忏悔。”

“第五枫”——或者说第五荻，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死死盯着第五魁，却始终做不到反驳，只能在嘴巴张张合合之后，颤抖着反问，“你现在知道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第五魁嗤笑一声，“你与你的姐姐只是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可是天差地别。你模仿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进步。”

“果然。”第五荻显然早有预料，她并没有为此过于惊讶，只是悲哀地笑出了声，“你本来也只是想将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送进那里，是谁都无所谓。”

“不不不！”第五魁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一开始我确实是更看重你的。毕竟这么多代了，每个去往那里的人都是等到死也没得到我们祖祖辈辈想要的结果。我无法保证你、或者你的姐姐就能活下来——”

“既然如此，都是高资质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选择那个能力更差的呢？毕竟，为不确定的未来献祭一个真正能带领家族走向兴盛的天骄，还是不值得的。”

他冷淡地描述着自己的心路历程，仿佛被他放上棋局的两个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那你又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们后来的举动？”第五荻咬牙切齿地追问，无法控制的鼻音几乎要把她的语句吞没。

“第五枫会做出顶替你的决定，已经证明了她的心太软，不会有什么作为！修真一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斗！今天她会为你这个没什么价值的妹妹赌上性命，明天就会为了什么没有意义的所谓‘良知’不肯尽全力。她根本就不会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倒不如你——”第五魁话锋一转，语气诡异地平和、温柔起来，“至少肯听话，不会动不动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