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长，而第五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竟生出了几分后悔的情绪。

此生确实是错得离谱，他想。因果循环、报应轮转，也不知道下辈子，自己还能不能托生成人。

第五家的祖宅里到处都是结界，这意味着从第五湉与第五宥被带回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很难自己逃出去了。但或许是因为在第五魁看来，他们两个哪怕再天赋异禀也只是孩子，也就没有为他们设下太多限制，可以自如地在整个老宅走动。

“那个老家伙还指望着能通过这些指缝大的好处说动我们为他所用？”第五湉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嘟囔起来，“你姑奶奶我只会给你好好布置一份大礼。”

她几步就绕到了主院，正打算找颗漂亮挺拔些的树，埋下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就听正厅方向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

她刚刚蹲下的身子一顿，皱着眉侧头听去，却只能分辨出是第五魁与第五枫的声音。

“他们父女俩在闹什么？”第五湉咕哝着，拍拍屁股站起身，打算去凑个热闹，“总不会是第五枫真查出她妹的死有什么隐情了吧？”

而另一边，第五魁正在怒斥第五枫：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也被那两个小畜生传染了，犯起了疯病？第五枫！现在停手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是吗？”第五枫却歪了歪头，不紧不慢地说，“父亲，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您根本不会这么同‘第五枫’讲话，只会这么命令我呢。”

闻得此言，与二人隔着几步的易随风挑了挑眉，又退了些距离，选了一把看着有缘的座椅，施施然坐下观起热闹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第五魁低吼着，“你以为凭这些小动作就能推翻我？”

“或许呢？”“第五枫”盯紧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脑袋随着第五魁焦躁的踱步也转动起来。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眼看着她无动于衷，第五魁咬着牙威胁道，“你真希望自己的档案里加上这么一笔？我被处理了你还能留在天枢队？”

“您似乎忘记了，”“第五枫”冷淡地说，“进入天枢队并不是我的梦想，那是‘第五枫’的梦想啊，父亲。您还记得她吗？还是说，这些年您一直看着我，真的以为她就会是如此模样？”

“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选择。”第五魁刻薄地回答，“世人总是喜欢将自己的决定推脱到他人身上，我从来只会认为这是浅薄的思想。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像是碧朗清，像是第五云。”

“您总是善于颠倒是非。”“第五枫”完全没有被他引导，仍坚定着自己最开始的观点，“既然您已经忘了，便由我帮您回忆一下吧。”

——“最开始，您有两个女儿，一个叫第五枫，一个，叫第五荻。”

第五魁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反复喊着“第五枫！你是个疯子！”，仿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也不敢去听她的讲述。

——“她们有着第五家世代传承的天赋，没有像五云那样被您看作是‘对不起祖宗血脉’的‘废物’，也并不是仅仅称得上‘天赋不错’。”

“她们是真正的天才！”比现今年轻许多的第五魁兴奋地与友人夸耀，“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现在天才遍地都是，不值什么钱。可你得看看她们才能知道，我确实得了一对天赋异禀的双生胎！”

这确实值得他高兴，也让他高兴了许多年。不像许多英才折戟的憾事，第五枫与第五荻姐妹一路优秀地长大，成为了在整个修真界都叫得上名字的天骄。

她们本该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场由第五魁开启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