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怀抱宝物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会招致什么，却仍心怀侥幸。第五魁既然不会杀了如此废物的自己，那应该也不会杀了自己天赋极高的妻儿……吧？

他想要赌一把。

刚好碧朗清也想赌一把。

他还记得那时候对方说的话：“你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如果你给我地位，我也给你你想要的。”

第五云想不通这世上怎么还有人能看上自己这个分家家主的地位，但白得的便宜送上门来了，他也没必要拒绝，自然就答应了。

碧朗清的所想却与他不同——她这一代的血脉力量已经很微弱了，人人都知道她有凤凰血脉的传承，人人也知道她的天赋实在可怜。

修真界广阔浩瀚，自己却实在很难出头。那么——利用这份血脉搏一个更好的地位吧！

第五家分家的那个废物家主便是很好的选择——天赋低微、懦弱无能，但投生在了好人家、能坐上世家分支的家主之位。这条件对其他人或许有些差，但对她尽够了。

那可是世家，哪怕是分支的家主夫人，也抵得上大宗门的长老伴侣。而且，懦弱无能对其他人或许是坏事，对自己却意味着好掌控。

她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把第五云的权势与地位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一个想要地位，一个想要可能继承到天赋的孩子，他们都走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咳——咳咳咳！”第五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更多的鲜血。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听说他们被强行带回来了，却并没有来看自己。

是不该来。他想，来了就走不了，来了就逃不出去了。

真可笑，明明最开始的一切都是算计，怎么到了如今，竟有了几分慈父心肠？第五云呛咳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清泪。

阿碧啊，我如今已知道错了，不知黄泉边奈何口，你可在等着我？

还是你已经早早投胎转世，生在了自己念想一世的好人家，不再忧虑那些白眼碎语。

这样想着，他自己也品出几分假惺惺的虚伪味道，又回忆起碧朗清临死前的那番话。

那时碧朗清已经活不了了，也似如今的自己这样大口吐着鲜血，却不像自己这样一味陷入愁绪，只恨恨瞪着自己。明明话都不怎么说得出了，还要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怒骂自己的沙哑气音，责怪自己没坦诚第五家的真实情况与那些阴谋算计。

“是……你——你！害……咳……死了我！”她一句话都说不全了，还一遍遍重复着，“第……五……云！我！做鬼……也不……不会放……不会放过你！”

那时自己说什么来着？哦对，自己如她所说那样，虚伪地剖白心意了：

“阿碧！我是真心心悦你啊！我……我只是害怕——”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装模作样当中暗自庆幸自己确实夹着几分真心，应当不会被看穿，“我爱你啊！我怕说了那一切，你便不同我一起了！我承受不住！”

话是真心的，自己确实是对她一见钟情，也确实担心她不愿与自己一起，甚至确实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越来越爱上了她。

可——那些都抵不上自己想活下去的决心，都抵不上自己想要靠孩子出人头地的期待。

如果“阿碧”原谅了自己，自己也就没什么愧疚了，毕竟被自己牵连而死的妻子都已原谅自己了啊！

但碧朗清是怎么说的来着？

——“第五云！”她不知从哪里又得来了，尖声怒斥，“你这个虚伪窝囊的废物！你的懦弱贪心害死了我！如今却说爱我！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可是！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吗？”他记得彼时的自己仍在假装无辜，“是你自己想要这地位的啊！我确实有所隐瞒，但一切还是要怪你自己利欲熏心啊！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换做旁人，可能早被自己的话砸懵了，可碧朗清哪怕已经濒死，仍不放松地叫骂着，直至彻底绝了气息。

“咔哒。”

窗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第五云伸头看去，只辨得是一个女孩的影子正往这里来。

啊，不愧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还记得来看自己。

等等？！他突然一愣，那个丫头最像碧朗清的性子，不会是……不会是……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过，滴落在地上，溅起清脆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