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在门外等待并将众人迎进别墅的林阑笑起来和气极了,连皱纹都是温婉柔和的弧度。
“我记得悠然上次过来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众人讲过始末后,她回忆着,带他们前往各处检查,“然后又去看了会儿收藏吧?”
“是的,林姨家的收藏都很好看。”岳悠然腼腆地笑着,站在林阑旁边,似乎已经在过度交谈中大脑宕机了。
“带我们去藏品室看看吧?”冉江峨善解人意地接过交流的重任,提议道,“古时藏品在玄学意义上都比较容易有问题。”
“当然可以,”林阑爽快地同意了,“我们往楼上走。”
随着一节节楼梯被跨过,众人终于看见了林阑家占据了一整层楼的收藏,震惊之下,不免都有些害怕起来——昏暗的灯光下,连窗户都被木板封起来的空间实在显得有些阴森森的了。
“都是些古物嘛,”察觉到几人的异样,林阑耐心地解释,“许多都不能见光,容易氧化褪色的。”
于是大家受教似的点点头——原本清不清楚另说,但在这种时候,领情才显得更有小辈的亲昵,虽然符春芳的年龄真不见得比林阑小——各自分散开来,去寻找可能存在问题的物品。
古物多少沾染些情感,尤其在这满是藏品的空间内,多种情绪混杂,连第五湉与第五宥都有些难以从纷杂的气味中,找到问题最严重的那个了。
故而寻找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
不过虽然混杂在一起会难以分辨,离得近了的话也总能察觉异常——
“山水!”第五湉叫起来,“在这里!”
本就精神紧绷的几人第一时间朝她跑去,没几秒就把第五湉和她面前的玻璃罩子围在了中间。
“它有什么问题吗?”冉江峨问道。
“味道很重!特别重!熏死我了!”第五湉抱怨起来,讨好似的抱住冉江峨的一条胳膊,以求安慰。
冉江峨摸了摸她在一天的奔波后有些凌乱的头发——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第五湉扎得乱七八糟、又被第五宥破坏掉的双丸子头,这些年她越来越喜欢剪成齐刘海、把又长又直的头发披在身上,只是总会被她的上蹿下跳搞乱——向林阑询问道:
“我们可以检查一下这本古书吗?”
“当然可以。”林阑已经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自然不会拒绝,快速地从玻璃罩下桌子的抽屉中抽出了几双手套,递了出去。
冉江峨接过一双戴在手上,道了声谢后,才小心地翻开那本书——内容乍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只是一些总结起来的诗句文章,唯一的异样也只是来自其中夹着的几张与书中原本内容并不连贯的诗文。
“其实这本书的价值没有那么大,”林阑看着冉江峨检查的过程,也在一旁解释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内容,只是庆瑞——我丈夫喜欢研究一些景朝的历史,而这本抄本刚好是昭朝人士抄写的景朝书籍。”
她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庆瑞生前一直想找到原本,但或许确实已流落在历史中了。正好当时看到这本抄本在被拍卖,便干脆拍了下来,也算了结了一桩心愿。”
景朝?
冉江峨敏锐地抓住这个近期频繁出现的词语,试探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拍下它的?”
“就在庆瑞……前不久。”提起伤心事,林阑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快速将话囫囵了过去。
而这个时间点显然让古书的嫌疑变得更大了。
于是冉江峨换了个方向追问起来:“您知道这几张夹在其中的诗文来自于谁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林阑回忆片刻,迟疑地回答,“但我确定它是一开始就在的,庆瑞说过它们描绘的是樊末或景末的内容——”
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纠正:“夹进去的时间可能是昭朝或其之后——庆瑞曾经提过,那抄本被抄录的时间肯定不在昭末,但这些纸张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它们和那书里的内容并不相同,大概率是后世之人加进去的。”
——樊朝便是景朝之后的朝代,而昭朝则是樊朝之后的朝代。
冉江峨含着疑惑点点头,再次翻阅起来。
感谢沧浪剑宗为了让生徒们看懂一些更早时期的修炼典籍,会为每一批新生徒统一培训古文古字的认写。冉江峨也去蹭过课,掌握了熟练阅读古书典籍的技能。
总体来看,那几页纸张中的内容,笔记要比抄本本体认真仔细得多,就连那些感叹民生困苦、人间多灾的诗句中,也仿佛真的夹杂了字字泣血的痛苦般。
可能性太多了,这让冉江峨一时无从分辨,但考虑到前段时间花费了她一段时间心神的“晓乐湛”便是景末贵妃,她再次翻读起来,想要从其中找到原本未发掘的线索。
可无论她怎么看,哪怕已经研究起了文学意象与诗词情感,也只能发现这些诗句中频繁提到一个叫“乐安”的人,以及似乎这些内容里面许多的感叹,都是来自那个叫乐安的人。
“乐安……”冉江峨嘟囔着,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