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大名府内生活的基本守则,贵人表露出清场的意思时应自觉退下。奈良鹿久进门进得匆忙,临了只叫走充当窃听器的面具人,我就识时务地没跟上去,转而待在庭院的空地上,和同样被留下的卡卡西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尴尬。
篱笆上的黑猫摇着尾巴看戏,仍有兴致的表情。但我一是无心与人辩论,二是试图引起高层注意顺便卖个好的目的也已达成,奈良鹿久愿意开始尊重我的个人空间就是个不错兆头,我无意再起什么波澜,因此只简单对他点点头。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我说,“那么,我先告辞……”
“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吗?”他不假思索地打断我,问。
……我是真的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抬头望望远方模糊成一片的天际线,数颗繁星清晰可见,印证着现在合该结束一天劳作酣然入睡,而不是站在夜晚的冷风里陪半生不熟的同班同学聊天。但眼前之人惯是不读空气,开口只问自己想问的,全然不顾交谈对象是否给得出答案。
“我不是忍者,”我说,“也不想显得太傲慢。在这种事上,不会比真正经历过考验的人体悟更深。”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于是我说下去。
“但依我之见,这件事狡猾就狡猾在,人必须在一切发生之前做出选择,如果中途想要反悔……”
旗木宅距我们只有几步之遥,自窗子背后透出昏黄的光。
“他的痛苦,也是真实的。”我最终这样说。
不够明亮的光线中,能清晰看见旗木卡卡西垂落身侧的手,缓缓地紧握成拳。
通常而言,他的情绪难以读懂,过于离群的性格,严丝合缝的面罩,像一个刚刚认知到世界复杂的孩童,不知如何巧妙地斡旋,只得简单粗暴地为自己筑起高墙,隔开外界的打探。
但眼下无论是谁来看,都不难发现他低垂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颌,白色的发让他像一个褪了色的漫画小人。
小孩实在不该太聪明,否则就会发现许多不该发现的事。
说不上同病相怜,我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我们毕竟都还没毕业。”
我温和地对他道。
“晚安。”
再次转身,这回他没阻拦,倒是我路过篱笆的时候顿住脚步,跟着伸出手,递到黑猫眼前。
对方矜持地瞧了片刻,把爪子搭了上来。
我将这一行径解读为同意,于是用另一只手把它从篱笆上薅起,揽进怀里,它待得十足安分,蜷缩在我怀里不吵不闹,一人一猫如此达成共识,我再次迈开步子,正式离开旗木宅前,听见后面追上来微弱的一句。
“晚安。”
此时尚是月上中天。居民区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我抱着猫慢悠悠地往公寓走,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方才刚见识过面具人从空地上挤出身型,就知道此地没什么地方可以当真当作无人,于是我只随手戳弄着黑猫丰沛的皮毛,简短地发问。
“你怎么想?”
猫仰起头看我,并不说话。
“你听得懂人话吧,否则也不会往事件发生的地方跑。你喜欢听这些?”
它仍旧不开口。
我契而不舍地戳它的脑门:“奈良老师说你没有主人,想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多少给我点反应……帕克会讲话,你怎么就不会?”
来回数次,它终于被戳烦了,张嘴咬了我一口,灵巧地从我怀里跳下去,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迅速清理被戳乱的毛发,又仰头看了看我。
“跟我走吗?”我问它。
它那张猫脸上居然露出些许认真思索的神色,然后它转了个圈,背对着我,高高翘起尾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一夜无话。
无论前一晚上过得多回环曲折,忍村都不会为了两个上忍的意气之争而停转。第二天我还是要滚回学校上课,较为出乎意料的是卡卡西也来了,一改这些日子的迟到早退,桌上摊开的课本一丝不苟,笔挺地坐在将醒未醒的晨光里。
野原琳对这些事最为敏感,悄声询问:“发生什么了吗?”
夕日红不说话,只同样瞥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