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却下起了雨。
开春的第一场雨,积攒了一个冬天的水量,下出惊天动地的气势,我一进班就听闻学校后山被水灌了个小规模的山体滑坡,下游的河水也隐隐漫过岸边,有决堤的意思,往日温吞沉稳的山林此刻变得张牙舞爪,忍校外勤课全部暂停,我们一上午坐在教室里,透过窗子瞥见好几波警备队员神色匆匆,跃过教学楼往山里去。
及至午休时分,雨仍是下得没完没了,于是难得全班齐聚一堂,三五作堆,将桌椅拽得乱七八糟。我被挤得不堪其扰,转头拉着琳和红去蹭教师办公室,到地方一看房门大开,正心里纳闷没听说奈良鹿久又回来教书,就见带土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
“真的诶,”他回头朝屋内大呼小叫,“真的是她们三个。”
这下里面人的身份也不用猜,我统共也就只带过这几个人过来。
抬腿进门,果然在里面逮到一头白毛,此人最近翘课翘得习以为常,以至于我竟没发现他今天有到校。旗木卡卡西正忙着给那扇漏风的窗户锁紧,嘴上叼着三个钉子,脚下是不知道哪翻来的工具箱,回话极度简洁:“关门,走廊上全是水。”
背后的夕日红依言拉上门:“人这么多。”她探头去数办公室的凳子,“我记得这边只有……”
“够坐够坐,”带土拖着五把椅子围成一圈,“我从楼下的办公室借了两把。”
“哇,”琳微笑,捧场地夸他一句,“不愧是带土。”
此情此景其乐融融,又在平静中透着些诡异,究其根本,还是窗边那人格格不入,我着意瞥了他两眼,对方却恍若无觉,坚实沉默得一动不动,只有远处黑压压的云层传来滚动的闷响。
倒是琳半遮了耳朵:“啊……忘了这里是顶楼,雷声好响。”
“就是说,”带土赞同,回身去望举着锤子在窗轴上敲敲打打的白毛,“卡卡西说把窗户修好会好一点。”
夕日红提问:“不会太明显吗?这样肯定暴露我们来过吧。”
“按你们的使用频率,应该早就暴露了,这点遮掩瞒不过上忍的眼睛,奈良老师一直装聋作哑罢了。”卡卡西道,“而且,不修好这里根本没法用,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有雨水飘进来。”
他说着指指脚下地板,那里早早积起几滩积水,又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至室内,更糟糕的,临近窗口一侧的办公桌也未能幸免于难,堆叠在桌面上的书本洇湿小半,剩余的都已挪到干燥的位置,看得出在我们来之前得到了初步的抢救,只留下一桌深浅不一的水痕。
“还是得打扫一下。”琳左右看看,“不然没法吃饭。”
夕日红抬头:“这么说的话,灯也顺手修一下好了。”这屋的灯明度本就不高,遇上这种阴雨天气更显昏暗,她端详片刻,“我觉得是接触不良。”
这也可以算一种惯性,堆积的杂务无人理会就会一直静置,一旦有人带头,就很难止于只清理一处。办公室很快热火朝天,夕日红折了几张报纸,踩在桌面上去够天花的顶灯,带土一向跟着琳打转,二人拿了拖把扫把和几片水渍奋战,而我讨了个巧,抱走受灾书籍分门别类找地方晾开,正对着奈良鹿久那思路极为跳跃的笔记本皱眉,背后锤子敲击的声音顿止。辛苦了。没什么。还有哪里没做完?红那边……?我不需要。那就看看木槿那里吧,我这边有带土了。如此这般,一阵简短的交谈后,有人在我旁边蹲下,一言不发地取了几本书。
我抬抬眼皮:“怎么突然来上课了?”
旗木卡卡西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话,他翻动书册,大致确认后将其归类,几本过后才开口。
“村里的暗部无处不在,”他说,几乎是气音,隐没在背后的闲聊声里,“个顶个都是监听高手,忍校这边学生多,有时候显得吵闹,而且多数话题他们不感兴趣,所以他们反而不会离的太近。”
我意识到这就是他大费周章一手引导出这么个场景的目的——创造一个他概念里相对安全的谈话地点。
“下次,”我学着他的样子放低音量,真诚地提议,“能选个不这么累的办法吗?”
我不太在意木叶暗部听见我妄议政局,但我挺介意出了大名府还得替人打扫卫生。
可惜卡卡西没有我这样的幽默感,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别开视线,纸张机械地翻动着,他似乎在出神,举棋不定的迷茫对他而言相当少见,但若果真不想提,他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谋划,所以我耐心等了会,就听见他再次开口。
“父亲的禁足令延长了。”
雨水击打在刚修好的窗棱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天。”他答。
“嗯……旗木上忍的反应是?”
他沉默了。
我又翻过一页笔记,头也不抬地提醒:“想找我帮忙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哦。”
人在屋檐下,看来卡卡西也算懂得这个道理,他深深地呼吸,语气克制:“昨天晚上,奈良老师突然来我家,和父亲聊了一会,具体情况没有告诉我。但父亲的禁足令本来是到今天为止,因为最近都是我在负责帮家里跑腿,父亲说我太辛苦,今天的午餐采购他来准备,但昨天奈良老师走了之后,他对我说还需要我再坚持一阵。”
太明显的迹象,甚至不需要推导。
“然后……”他迟疑着,似乎到了真的难以吐露的部分,“今早洗碗的时候,他不慎打碎了一个杯子。”
神思恍惚?
不,不止,我从他的表情推断,对于一个身手敏捷的上忍来说,这是远在这之上的心神不属。
……毕竟是个一直逼自己忍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