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
三次连对,摊主看向我的视线中多了几分谨慎,嘴上兴致高涨地将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今日忍界新星明日未来火影,真难为他吹捧一上午都没重过词,手上的棋子却不经意地抛起又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碧色的影子,忽明忽暗,浮光掠影。
我缓慢地眨着眼睛,将扇子展开,盖住下半张脸,听见杂乱无章的碰撞声中,悄无声息地混进??一声坚实的笃响。
琳合拢折扇,按在下唇上。
“中间。”我说。
摊主嘴角要咧到耳根,利索地掀起倒扣的水杯,“真可”惜字尚未吐出,已转为堵塞的喉头和瞪大的双眼。
在正午的阳光下,翠绿掺杂一抹朱红的王将棋稳稳钉入杯口下方的桌面,入木三分。
未来得及吞下的尾音尚且滑稽地飘荡在空气中,摊主猛地抬头看我,又不可置信般低头,试探着上手拨弄那颗嵌入桌面的棋子,费了般力气才把它拔出来,可见卡卡西手里剑同期第一的好成绩实非浪得虚名,又对照光线仔细辨别,满面惊疑。我在纸扇后按捺许久,总算压下了那点笑意,平稳出声。
“先生可是有什么疑虑?”
摊主一惊,“不——怎么会?”他下意识地答,手指却不住摩擦着棋子光润的表面,“只、只是?——”
只是,如果这是真的,此刻贴在他袖口暗袋里的又是什么?
我故作不知,只慢悠悠地上前,将另外两个水杯依次翻开:“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先生指力强劲至此,竟能将棋子嵌入桌内,又疑心棋子其实已经碎裂,剩余部分混入其他杯中该如何是好……”
摊开的水杯下方空无一物,我展颜一笑。
“好在是虚惊一场。”
场上没有真的,那么假的也是真的。
摊主与我对视,脸上闪过几个大字“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一瞬间的动摇,众目睽睽下很快被满脸堆笑取而代之:“惭愧,惭愧!”他大声说,“一时不察,惊扰了客人,是我的不是,还请这位小姐原谅,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入最后一局。”
到此为止都还按计划展开,摊主设关五局,总该有些压箱底的后手,可惜一直没人试出来,不得不由我亲自上阵。我摇着扇子回归原位,隔着半米重看那桌子,普普通通四方桌,连个夹层都看不见,摊主动作迅捷,碧玉的棋子高高抛起,他反手以水杯扣住。
空气平静无波。我瞳孔略缩,不及多想,只来得及将手中折扇合拢。抬眼去看,远处的卡卡西眉头紧锁,低声对琳嘱咐几句,后者的面上也多出难色,咬一咬牙,以扇子在左侧耳边和右侧耳边各点一下,然后将扇面铺开,横在下半张脸前。
在左侧和右侧的杯子里,但不在桌面上。
那只能吸附在杯底。
我脸上的笑不免有些冷,竟顺势用上两个棋子,摊主当真打得好算盘,若我猜左侧,他便可以撤去右侧的遮掩,声称棋子在右侧,反之亦然,若猜中间,就随意撤去一个,是稳赚不陪的买卖。我对杯内机关不明,短时间内就放不出棋子,何况按第四局所见,他还懂得些遮掩的术。
我能窥出差异,不代表我能解开,如果说过去行走在外的那几年给了我什么教训,那就是不要轻易去动看不懂的术。
“有些为难吗?客人。”摊主笑得亲切有加,“请选出你认为的杯子吧。”
不过。
我抬起眼。这世上诸般问题,总归都是人的问题。
“喂——”
熟悉的嗓子由远及近,带一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可见是拼命在行善积德的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往回赶路,终于在翻车前一秒险险抵达。从人群中扑腾而出,宇智波带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卡卡西说让我快点回来找你——诶,他们俩呢?”
说着在原地转一圈,两脚轮流焦急地点地,神态活似寻找主人的狗,我笑起来,抬手搭上他的肩,将他旋转九十度,将背后转向摊位:“带土。”我说,“不用这么着急,衣领都乱了。”
而人的问题。
衣领翻弄妥帖,我轻笑着放下手,指尖不经意在他背后小小的团扇刺绣上路过,那红白二色与不远处建筑物上的图纹交相辉映。
摊主的脸无端地白了两分。
我十分关心:“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摊主定定地回看我,嘴唇蠕动几下,未能成功发声,我便放开带土,笑吟吟地靠近一些:“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不过若您身体有恙,我们还是快些结束吧。”
站定在桌前,我执起他的手,安慰似的拍一拍,按在右侧的水杯上。
“我便选这一个。”
掌下的皮肉颤抖着,几个呼吸间的停顿,面色苍白的男人僵持的肌肉忽地松下来,食指几不可察地在瓶身上扣动两下,我清晰地听见棋子跌落桌面的脆响。
——就永远能靠人来解决。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三十六计混战计之。
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