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扛了很多年,把自己扛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但现在她需要的不是“不需要任何人”,而是“敢让某些人也为她扛一扛”。
窗台上的灰猫醒了,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蹭苏晚的脚踝。她低头摸了摸它,猫的毛被秋日下午的太阳烤得温热。
“老余。”
“嗯。”
“你以前做创意总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口号、金句之类的东西,可以一句话让人不想再跑了?”
老余拿起下一个杯子,对着灯光转了一圈。“不用想。‘是你的就是你的’太土,‘别想太多’太轻。就一句——他要是真后悔了,那也不是你现在替他操心能挡住的。你现在替他操心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从认识你第一天就已经知道了的。他知道你不吃香菜,知道你家境普通,知道你在他朋友圈面前紧张,也知道你在他妈面前不敢说话。他全都知道,但他还是等。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替他操心,是替他相信自己。相信他自己选的。”
苏晚把咖啡喝完,在咖啡馆里坐到傍晚。银杏叶在窗外一片一片地落,金色的叶子铺了半条人行道,有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踩着叶子走,每一步都踩出沙沙的声音。
她想了很多——想三年前在高铁上不敢接的三个电话,想陆沉在日料店说“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夜”的声音,想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时他不动声色把她面前所有放了香菜的凉菜转到自己那边,想他在电梯门只剩一条缝时伸进来的那只手。
他从来没有让她证明什么。是她一直在让自己证明什么——证明自己配得上他,证明自己能融入他的圈子,证明自己不是他眼光的一个失误。
也许她需要的不是“变得更好”。她需要的只是相信——他说“你不需要更好,你只需要是你”的时候,不是在安慰她,是在告诉她一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天黑的时候老余开始收店。苏晚站起来,帮他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老余关了咖啡机,关了前台的灯,留下吧台上那盏暗黄的小射灯。
“走的时候锁门。”
“嗯。”
老余走了。苏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银杏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清晰的影子,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外婆在老家的院子里摇着扇子轻轻哼歌。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陆沉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到杭州那天——“到了。”“嗯。”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想你了。”
三秒后他回:“我也是。”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对着窗外的银杏树笑了。然后她站起来关了最后一盏灯,锁了门,把钥匙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