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久一点。”
“你上次说‘给我一点时间’,”陆沉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差再多等一段。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回去是想把问题想清楚,还是想再跑一次。”
苏晚低下头。他没有说“别走”,没有说“留下来”,没有用任何一个带着挽留意味的字眼。但他说的这句话比任何挽留都让她难受,因为他把她最不敢面对的东西摊开了——你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逃避。三年前她是逃的。现在呢?
“想清楚。”她说,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陆沉,“不是跑。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跑了。但我需要一点时间,真的只是时间——不是用来决定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是用来把剩下那截断在骨头里的东西拔出来。等我拔完了,我就回来。”
陆沉把地上那根充电线捡起来,慢慢绕好,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别让我等太久。”
苏晚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比三年前在暴雨里倾斜过来替她挡雨的伞柄更暖。她握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开始收东西——她的手提包放在沙发角落里,旁边还搁着刚才她赢了那局游戏后他随手递给她的一瓶没打开的气泡水。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她在这间公寓里留下过的东西只有一双拖鞋、半本书、和游戏手柄上还没擦掉的指纹印。
高铁上,苏晚靠着窗,把“不要点开”的文件夹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不是文章,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三年前我离开上海,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现在我从他身边暂时离开,不是因为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爱是认真的,但我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再需要自我怀疑的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逃跑,但这一次跑的方向不一样——我不是在逃离一个人,是在跑向一个能不用他等也能自己站直的自己。”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窗外的水田刚插了秧,嫩绿的秧苗一行一行码得整整齐齐,远处有白鹭在田埂上踱步。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这一次离开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她走的时候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切断了,这一次她在上车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到了跟你说。”
他秒回了:“嗯。”
就一个字。但苏晚知道,这个字他打了三年才学会——不是学会打字,是学会在她转身的时候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