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旧伤”不是打一下午游戏就能痊愈的。
在一起第三个月,苏晚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刻还是会下意识地后退。不是陆沉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他做的一切都太对了,对到她挑不出毛病,对到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值得这样的好。
冲突是一个周六下午爆发的。陆沉的朋友约他去打高尔夫,他在手机上看了一眼消息,抬头问苏晚:“下午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吧,我在家等你。”苏晚说。她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她的膝盖上有一片暖洋洋的光。这本该是一个很舒服的周末下午,如果他直接出门的话。
“一起去。”陆沉说。不是命令,是认真地看着她说的那种语气——他希望她去,不是因为不想一个人,而是因为想让她进入他的生活。
“我不会打。”苏晚放下书。
“没关系,我教你。”
“不用了,”她的语气没有变,但人已经从沙发里坐直了一点,膝盖上的那片阳光因为角度改变一下子移到了沙发上空出来一小片微凉的凹陷,“你去吧。”
陆沉感觉到了什么。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朋友的消息还在那头等着回复。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用那种看数据表的专注看着她的脸。
“你在躲什么?”
苏晚低着头翻了一页书,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没有躲。”
“你有。每次我带你见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你都像个客人。刚才我只是提了打球,你就缩回去了。”陆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他在提案会上指出方案漏洞时一样精准,“你不是融入不进去。你是不想融入。”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陆沉说得对。上次的高尔夫比赛——那是他的朋友约他去轻松一下,不是要在那里谈生意或排位次——但她下意识地把所有与“他的圈子”相关的场合都当成必须要武装自己的战场。她宁愿提早把所有可能被轻视的角度全设想一遍,再决定是去还是躲。
他带她去见朋友,她表现得体但疏离;他带她回家吃饭,她帮忙端菜洗碗但始终像个客人;他提议周末一起去打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好”而是“我不会”。不是不想融入——是她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把“他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之间画了一条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的线。
此刻窗外有鸟从楼下的梧桐树间掠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安静了一拍的客厅里像是一串细小的警告音。
“我怕……”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拨着书页的角,把那一角揉得起了毛边。
“怕什么?”
“怕跟你出去之后被别人说。怕你的朋友听说我是自由职业,会用那种语气说‘哦,就是在家上班那种’。怕你以后发现你的朋友都找了能一起打球的、能在宴会上跟所有人聊投资的女朋友,而我只会坐在角落里笑,然后有一天你觉得我真的很麻烦——每次带你出去都要跟别人解释你是谁、做什么、以前在大公司只待了两年就跳走了、创业公司还倒闭了。我知道你不会嫌弃,但你的世界不只有你一个人不嫌弃就够了。”她越说越快,像是在把一堆攒了很久的东西趁自己还没后悔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陆沉没有立刻打断她。他等她说完,等她重新把气息调匀。然后他说了一句苏晚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从一个男人嘴里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