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时候,苏晚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她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把数据线卷好,把红黄绿三色便签夹回本子里。这些收尾动作她做得不慌不忙,不是因为不激动——提案通过了,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当场拍板,合同细节后续走流程——而是她已经学会了不把所有情绪第一时间晾在脸上。这个本事不是在职场里练出来的,是在杭州的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哭了太多次之后,慢慢长出来的一层保护膜。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跟她握手说“苏老师合作愉快”,有人递名片说“后续对接我这边负责”,她一一应下,笑容得体,声音平稳。但她在找一个人。
陆沉不在走廊上。
刚才散会的时候他被秘书叫走了,说是有个紧急电话。苏晚看着他转身走开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坠了一下。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是区域总裁,工作繁忙,不可能在每一场项目对接会后都留下来寒暄。但她还是有一点点失落。不是失望,是那种你准备好要跟一个人说一句话、结果发现他先走了的那种细小的、可以被忽略但你没有忽略的落空。
电梯门开了。林薇的老公、对方公司的对接人、还有几个项目组的成员陆续走进去。苏晚最后一个踏进电梯,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电梯里塞了七八个人,空气有点闷,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提案里的某个数据,有人在低头刷手机。
苏晚靠着电梯壁站着,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心里想着老余说的话——“你又不是去求他的,你是去合作的”。她今天不是来求任何人认可她的,她带着方案来、通过了、拿到了合同。不管陆沉有没有留下来跟她说那句话,她都已经做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只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袖口是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扣子是暗银色的——苏晚认得这枚袖扣,三年前她在公司年会上帮忙布置会场时见过,当时她还想过,能把袖扣戴得这么不张扬的人,大概也不会大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电梯门弹开了。
陆沉站在门外,呼吸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点——不明显,但苏晚看得出来,他刚才大概是赶过来的。他的领带还是早上那条,西装扣子是敞开的,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文件,像是把所有的公事都丢在了走廊那头。
他看着苏晚。电梯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空气忽然被某个重要的人抽走了氧气的安静。林薇在她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什么都没说。
“苏晚。”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小小的电梯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明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不是工作的事。”
电梯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假装没听见,也没有人假装在忙别的事。林薇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很微弱的弧度——她大概是这个电梯里唯一一个不觉得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