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她给别的客户提案,从来都是开头三分钟内必出重点,从不犹豫。但在陆沉面前,她下意识地把最核心的洞察放到了后半程——好像她一上来就亮出自己最锋利的部分,会被他看穿更多的什么。
“我再改一遍。”苏晚打开电脑。小陆没说话,只是把麻薯往她腿上一放。猫的体温隔着裤腿传过来,苏晚低头看了看它,它已经眯起眼睛开始打呼噜。
出发那天早上,秦姨在厨房里煮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包了几十个,码得整整齐齐排在托盘上——面粉撒得太多,有几个饺子的褶子没捏紧,露出一小截馅料的翠绿。她让苏晚吃一碗再走,苏晚说来不及了要赶高铁,秦姨就把饺子装进保温盒里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塞进她的包里:“路上吃。”
苏晚站在门口换鞋,秦姨靠在厨房门框上擦手。擦了好几下,手都干了还在擦。“秦姨,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姨没说话,只是把保温盒又往里推了推,然后把一个纸巾包塞进她包侧的口袋——里面有盐包和折叠餐具,还有一小包她平时舍不得给任何人吃的自己晒的桂花干。
高铁上,苏晚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过了一遍方案,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深秋的江南在车窗外一片一片地往后退,稻田已经收割了,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和几只在啄食落粒的白鹭。
她来杭州那年也是差不多的季节,动车进站时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候车大厅的灯光很白,把她和行李箱的影子长长得投在水磨石地面上。那时候她只有一个箱子、一条围巾、和一肚子不知道跟谁说的委屈。
三年过去,她带的还是同一只行李箱——轮子已经不太顺滑了,轴承上缠着好几根秦姨的长头发——但行李箱里的东西变了,她人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理由才能留下来的人,也不再是那个因为害怕被拒绝而先一步离开的人。
她到上海的酒店之后,把西装挂起来,把衬衫熨平。打开平板,打开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出“不要点开”的文件夹,把里面的每一张截图都看了一遍——
那条存了三年的消息。那四个字的评论。那笔第一桶金到账时的转账记录。每一个匿名打赏的画面。还有三年前在二十三楼落地窗前拍的那张夕阳。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橘红色的河,远处有一栋新盖的写字楼她走的时候还没竣工,现在已经亮起了整面墙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某个奢侈品牌的短片。这个城市在她不在的三年里长出了新的面孔,但二十三楼那扇窗的方向,她还记得。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就是二十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