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方案第一页就自己把那些东西翻出来,不给他看到你站起来之前摔过多少跤的机会。自报家门的痛,比被别人打断的短。”他把抹布放回水槽边,“你又不是去求他的。你是去合作的。合作的意思是,你给方案,他付钱。至于他能不能从你的方案里看出别的东西——那是他需要自己想明白的事,不是你的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那我先走了。猫帮我喂一下。”
“猫不用你操心。它比我过得好。”
苏晚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灰猫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她走到门口,在玻璃门内侧蹲下来,尾巴盘在脚边。苏晚隔着玻璃摸了摸它头的方向,觉得这只猫大概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知道。
下午,苏晚去了秦姨家。
她本打算说“临时出差”,但秦姨在厨房择菜,听到她说“去上海”三个字之后,手里的菜叶子被掐成了两截。“去见那个人?”秦姨问,语气跟那天喝黄酒时一模一样——平静的外壳底下有一丝不容易被普通人听到的温柔。
“去谈个项目。”苏晚说。
“同一个意思。”秦姨把菜叶子放进篮子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过身来看着苏晚。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花了,但这几年她看苏晚一直看得很准——从苏晚来杭州第一天在厨房门口那声小心翼翼的“秦姨粥很好喝”,到现在站在厨房里跟她说到“那个人”时的眼神。她看着苏晚,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就去。”
那天晚上苏晚在秦姨家吃的饭。饭桌上秦姨没说太多,只是一直给她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冒尖。吃到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放在苏晚面前。“这是什么?”“丝巾。我退休时候学生送的,没舍得戴。”秦姨语气很淡,“你去上海见人的时候戴。”苏晚打开布袋,藏蓝色底上绣着米色桂花,她忽然意识到秦姨不止是让她穿得体面去开会——桂花对她意味着什么,秦姨全都知道。
苏晚把丝巾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收进包里。第二天一早,秦姨煮了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外婆信这个,秦姨不问前因后果也信这个。吃完一碗后,苏晚拖着那只轮子已经不太顺滑的行李箱下楼,银杏树的新叶在晨风里轻轻响着。秦姨破天荒第一次送她到楼道口,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背包侧兜里的保温杯又按紧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提前说。”
“好。”
“走吧。”
苏晚坐上出租车回头看,秦姨还站在楼道口的银杏树下,跟她来杭州第一天晚上在楼下等她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那年的银杏是冬天里光秃秃的,现在它枝叶葱茏。
高铁上,苏晚打开电脑把方案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然后对着窗外发呆。深秋的江南在车窗外一片一片地往后退,稻田已经收割了,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和几只白鹭。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坐高铁离开上海时看到的风景——那时候窗外也是差不多的田野,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三次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现在窗外是同一个季节,同一片田野。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林薇刚发来一份项目简报,最后一页写着联合发起方:远辰集团。她看着这四个字,没有把屏幕扣过去。只是看着,觉得外婆说的对——该遇到的人,躲不掉。桂花年年都会开,而她等了三年,从“想要配得上”到“敢站在他身边”。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