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会儿,秦姨用遥控器翻着台,眼睛看着电视,语气轻描淡写,但问的话却戳到了苏晚心里最软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家里不担心?”
苏晚把嘴里的橙子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皮。橙子皮被她剥得坑坑洼洼的,跟秦姨剥的那几瓣完美光滑的橙子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担心吧,”她说,声音很轻,“但我妈没说。她从来不说。”
秦姨沉默了片刻,放下遥控器,看着苏晚。电视的光在秦姨脸上忽明忽暗,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块苹果塞到苏晚手里:“吃。年轻人就是喜欢折腾。不折腾几回,都不知道什么叫折腾。”
苏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天气预报里那个旋转的云团标志。窗外,银杏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风把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卷起来又放下。远处有一两声猫叫,不知道是不是麻团的同类。
她忽然想起外婆喂鸡的背影——蹲在院子里,嘴里念念叨叨的,跟动物说着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悄悄话。又想起母亲在她临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煮了一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包了四十九个。她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四十九个吉利,外婆信这个数字。苏晚吃不完,母亲就一颗一颗往她碗里夹,说“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好像多吃一个就能多带一份平安。
后来她上了去杭州的火车,打开背包找纸巾,发现最里面的夹层里有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三千块钱,母亲放进去的。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苏晚认得那三千块钱——是母亲退了之前给自己买的那件打折羽绒服省下来的。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跟赵远舟讨论的品牌思路。窗外银杏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晃,秦姨在客厅关了电视,脚步声移向卧室,路过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柜子里有饼干,饿了自取。”秦姨隔着门说。
“知道了,谢谢秦姨。”
脚步声走远了。苏晚翻出赵远舟发来的一堆资料继续啃,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直到凌晨两点。她在新的一页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栖迟”两个字,然后在周围画了很多条线——用户画像、品牌调性、内容策略、视觉方向。每一条线都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赵远舟的想法,有些是她自己的。
她的笔在“不贩卖焦虑”这几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又在旁边写了一句:告诉她们已经足够好了。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这一句下面,用很轻很轻的笔画加了一行小字:也告诉我自己。
窗外忽然起了风,光秃秃的银杏树干晃了一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卷落,飘进路灯的光晕里,像一只金黄的蝴蝶。
苏晚合上本子,关掉电脑。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朵里还回响着赵远舟那句话——你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变成别人。
她闭上眼睛。
这是来杭州之后,她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想起二十三楼的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