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二十七岁,在杭州。活下去。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坐在床边发呆。秦姨在外面敲门:“晚饭吃了没有?”
苏晚想说吃了,但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响。秦姨听见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白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有一碟子酱菜。她把碗放在桌上,说:“剩的,不吃倒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晚端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粥很稠,米粒被熬得开了花,荷包蛋的边煎得焦黄,咬开里面还是流黄的。她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不是剩的——剩的不会这么烫。
她把碗洗了放进沥水架,轻轻推开秦姨的房门。秦姨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低,腿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秦姨,”苏晚靠在门框上,“粥很好喝。”
秦姨把目光挪回书上:“就一碗粥,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比我做的好喝。”苏晚笑了一下。
秦姨抬眼看了她一眼,这回多停了两秒。“你平时自己不做饭?”
“做,但做得不好。以前在上海加班多,不是外卖就是泡面。”
“泡面。”秦姨皱了一下眉头,那个表情和苏晚记忆中外婆听她吃泡面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年纪轻轻的,吃那么多泡面干什么。”
苏晚没接话,秦姨也没再追问。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视剧,画面带着九十年代的暖色调。秦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沙发的一角,没有邀请,但那个空间本身就是邀请。
苏晚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也偏过头看起了电视。她不认识剧里的人,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画面让人安心。秦姨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杭州、之前在做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视,偶尔跟苏晚说一句“这个女的是反派”,或者“后面那个男的不是好人”。
两个小时后,苏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被路灯照得发白。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在杭州的第一天。秦姨,退休教师,话少心细,粥很好喝。
这是她离开上海之后,第一次在日记之外的地方记下一个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半梦半醒间,她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声响——秦姨起夜,路过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脚步放轻,走远了。
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