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一个傍晚,暴雨。
苏晚加班到快九点,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最后一份方案保存好,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大得像是天漏了一个洞。玻璃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窗外的城市灯光都被雨幕模糊成了一片水彩。
她没带伞。
她站在公司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发呆。大厅里很安静,保安在前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旋转门外,雨水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被风一吹,像浪花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
她在想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
等了二十分钟,雨没有小,反而更大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发现排队的有四十多人。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她现在已经能只凭脚步声就认出他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陆沉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深蓝色的,伞柄是木质的那种,握的地方已经被手磨出了光泽。
“拿去。”他把伞递过来。
苏晚看着那把伞,没有接。“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
“这把伞不用还。”
他说完,把伞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苏晚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沉已经走出了旋转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肩膀上的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他没有回头,大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晚握着那把伞,冲了出去。
“陆总——”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被吞掉了一半。但他听见了。他停下来,转过身。
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脸上。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苏晚跑过去,把伞举高。伞面刚好够遮住两个人,但雨太大了,风也大,斜飘的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肩膀。她用力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陆沉接过伞。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雨水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是温的。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但苏晚感觉到了。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噼噼啪啪的,像一万颗豆子同时落在鼓面上。但伞下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停车场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但那几分钟,苏晚觉得走了很久。不是漫长,是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能记住雨水的味道、伞面倾斜的角度、和他走路的节奏。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陆沉停下来。
“在这里等我。”
他转身走进停车场。伞在她手里。
苏晚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有他手掌的温度。她把伞柄攥紧了,像是怕那点温度被雨水冲走。
陆沉把车开出来,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上车。”
苏晚收了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暖气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她身上的雨水滴在座椅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对不起,把你车弄湿了。”她说。
陆沉看了她一眼。
“苏晚。”
她转过头。
“以后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唰——唰——唰——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放着的那把伞。伞面上的雨水正在慢慢聚成一滴,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去,落在车垫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车子开到苏晚租住的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从暴雨变成了中雨,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织成一片银色的网。
陆沉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到了。”
苏晚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握着那把伞,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陆总。”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雨刮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