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笔停住了。
半月形水塘。
他怎么知道半月形水塘?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月沼。没有跟顾言说过,没有在朋友圈发过,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宏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除了——
昨晚那篇游记。
她在那篇游记里写了月沼。写了剥毛豆的老太太。写了那句"半月才能长久"。
他看到了。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
"找到我们产品里对应的'马头墙'和'半月塘'。"陆沉把方案推回给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手举的一个例子,"不是生硬地贴标签,是把在地文化的内核拆解出来,和产品的核心价值做嫁接。你这次去徽州,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他用了"更清楚"。
不是"你也看到了",是"你比我看得更清楚"。
苏晚握着笔,指关节微微发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蓝印花布头巾。
十五块钱。
路边摊。
但她忽然觉得,这块头巾可能是她买过的最贵的东西。
因为有人看见了它。
不是看见了它的颜色和花纹。
是看见了它从哪里来。
而且那个人,特地去看了她从那里带回来的每一个字。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九点。
办公室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方案改完最后一版,保存,关掉电脑。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翻到在宏村写的那一页。
她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些字。
"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就是苏晚。"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今天说,那块头巾很适合我。"
停了一下,她又写了一行。
"他还说,半月形水塘。"
又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关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工位上。
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桂花不跟别的花比大小。它就安安静静开它的。该香的时候,隔着半条街都闻得到。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很小的一下。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