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确实没发现她笑了,但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天下午,苏晚接了一个客户的电话。对方说话很难听,嫌方案改了三版还不满意,最后甩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就是不靠谱”。苏晚从头到尾没还嘴,只是说“好的,我们再调整”,语气平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粥。
挂了电话,她什么都没说,打开方案文档开始改第四版。
顾言探过头来:“那个客户我知道,出了名的难搞。你没事吧?”
苏晚说:“没事。”
“你要是觉得委屈就说出来,或者我可以请你喝奶茶。”
苏晚看了他一眼:“谢谢,不用了。”
顾言叹了口气,对另一边的同事说:“这姑娘,有点意思。”
同事问:“嗯?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顾言想了想,说:“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她不好过,但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帮她。她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了,连个嗝都不打。”
同事说:“那不是挺好的,省事。”
顾言摇了摇头:“省事是省事,但太省事的人,往往过得很是艰难。”
苏晚听到了这段对话。她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盯着屏幕,眼眶有一点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顾言说对了。
第四版方案交上去之后,客户终于点头了。苏晚把确认邮件转发给项目组,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外婆今天去复查,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你在上海要好好吃饭,别为了省钱亏待自己。”
苏晚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知道了,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暮色沉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什么人在电路板上挨个按下开关。
二十三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但苏晚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太远的地方,她不敢看。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九点。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之后,她开始看部门过往的项目档案。她翻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做了笔记,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标出来,准备明天问顾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陆沉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看到她还在,他停了一下。
“还没走?”
“在看档案。”
陆沉看了看她的屏幕,又看了看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用三种颜色标注了重点,跟他桌上的便签条是同一个逻辑。
“不用看那么晚,”他说,“明天再看也一样。”
“好。”
陆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晚。”
“嗯?”
“你住哪里?”
苏晚报了地址。一个老小区,离公司四十分钟地铁。
陆沉沉默了一下,说:“走的时候把灯关好。”
“好。”
他走了。
苏晚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问我住哪里。”
写完之后她又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笔尖几乎戳破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