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们又开了家庭会议。用眼动仪,但姜晚拒绝参加。她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林昭知道她醒着。
父母、林昭,三个人坐在客厅。父亲先开口,声音很哑:“晚晚那孩子……是认真的。她不想受那个罪。”
母亲擦眼泪:“可是不做手术,她饿死怎么办?呛死怎么办?我们眼睁睁看着?”
“看不了。”父亲摇头,“但我更看不了她身上插个管子,像个病人一样活着。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林昭听着,眼泪无声地流。她知道父母说得都对。不做手术,姜晚会痛苦地走向终点——营养不良,脱水,可能还有呛咳导致的肺炎。做手术,她能“活”着,但靠一根管子,失去最后一点“正常”的幻象,失去……作为“姜晚”的尊严。
哪个更残忍?哪种“活着”,是姜晚要的?
“昭昭,”母亲握住她的手,“你是她爱人,你最懂她。你说,怎么办?”
林昭看着父母,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这几个月老去的脸。然后,她轻声说:“我答应过晚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替她做决定。但这一次……这一次我必须替她决定。因为如果让她自己选,她会选不治,会选……走。”
她顿了顿,声音在抖:“但我不能让她走。妈,爸,我自私。我明知道她痛苦,明知道她不想,但我还是想留着她,多留一天,多看一眼。哪怕她恨我,哪怕她……不再是我爱的那个姜晚,但只要她还在呼吸,还在心跳,我就觉得,我还有家,还有她。”
“所以,我想做手术。做胃造瘘。让她活着,用管子的方式活着。然后,我们用剩下的时间,对她好,爱她,让她不痛,不怕,不孤单。等到……等到她真的撑不住,或者,等到我撑不住,我们再一起决定,什么时候,怎么让她走。”
“但我需要你们支持。因为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很残忍。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没有她,至少现在不能。”
她说完了,眼泪流了满脸。父母看着她,很久,然后,母亲抱住她,父亲拍拍她的肩。
“昭昭,不自私。”母亲的声音哽咽,“爱就是自私的。你想留她在身边,没错。我们支持你。做手术,我们照顾她,陪她到最后。然后,我们一起,送她走。不让她一个人走。”
父亲点头,眼圈通红:“晚晚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疼她。但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疼你。你做决定,我们跟着。一家人,一起扛。”
一起扛。这三个字,在这几个月里,说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说,都更重,更痛,更……像誓言。
那晚,林昭回到卧室,在姜晚身边躺下。姜晚还是背对着她,但呼吸很轻,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