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第一次呛到，是在喝一碗很稀的白粥时。

母亲特意把粥煮得很烂，几乎不用嚼，一抿就化。但姜晚喝了一口，突然眼睛瞪大，脸涨红，剧烈咳嗽，粥从鼻腔和嘴里喷出来，溅了一身。咳了快一分钟才停，满脸是泪，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

“晚晚，慢点，不着急。”母亲拍她的背，声音发颤。

姜晚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做出吞咽的动作，然后摇头，表情痛苦。她拿起眼动仪，很慢地拼出两个字：“卡住”。

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了。吞咽功能开始衰退，这是阿尔茨海默症晚期的必经之路——延髓功能受损，咽喉肌肉不协调，食物误入气管，引发呛咳，最终可能导致吸入性肺炎。

那之后，每一餐都像战斗。要把食物打成糊状，要一小勺一小勺喂，要等完全吞下再喂下一口。即使这样，还是经常呛。姜晚对吃饭越来越恐惧，看见勺子就扭头，抿紧嘴唇。

体重开始下降。一周掉了三斤，人肉眼可见地瘦下去，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变得干燥，嘴唇起皮，即使林昭定时用棉签给她润唇，还是干裂。

医生来家访，检查后说：“吞咽功能确实在衰退。再这样下去，营养不良、脱水是迟早的事，而且呛咳的风险很大，一旦引发肺炎会很麻烦。”

“那怎么办？”林昭问，其实心里知道答案。

“考虑胃造瘘吧。经皮穿刺，在腹部开个小口，直接把营养液输进胃里。创伤小，恢复快，可以长期维持营养。”

胃造瘘。那个词像石头，砸进心里。林昭想起以前查资料时看到的图片：腹部一个小孔，连着一根管子，像某种人体改造，像机器人。

“晚晚会同意吗？”她问，声音发涩。

“以姜女士目前的认知状态，很难理解这个手术的意义和风险。您作为主要照顾者，需要帮她做决定。”医生顿了顿，“但我们可以试试，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跟她解释。”

他们尝试解释。用图画，用模型，用最简单的语言。但姜晚只是看着，眼神很空，像没听懂，或者不想懂。最后，她用眼动仪拼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