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吞下那些安眠药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一觉,就一觉,醒来也许一切都会好。
不是想死。至少她对自己这么说。只是想睡,想暂时逃离调查组的质询、同事的窃窃私语、王总阴冷的目光,逃离那些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的视线——当她的性向在公司传开之后。
“听说她是同性恋,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女朋友。”
“难怪王总对她那样,估计是觉得她‘不正常’,好欺负。”
“她自己也有问题吧,穿得那么正经,私下里不知道什么样。”
那些话,她没有亲耳听见,但从那些躲闪的眼神、突然中断的谈话、刻意拉开的距离里,她能拼凑出来。举报性骚扰,变成了“同性恋的诬告”。王总在调查组面前声泪俱下:“我是看她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多关心了几句,她就误会了,还反咬一口。现在想想,可能是她心理有问题,毕竟性取向特殊……”
调查组的人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怜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她知道的,她输了。不是输在证据,是输在“正常”与“不正常”的隐形天平上。
回到出租屋,是晚上八点。没开灯,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母亲的未接来电,姜晚的未接视频。她没接,不敢接,怕一听到她们的声音,就会崩溃。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药瓶。是之前失眠时医生开的,还剩半瓶。她拿起来,摇了摇,药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召唤。
就一次。她对自己说。就一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也许就有勇气面对了。
她没数吃了多少,倒了一把在手里,就着冷水吞下去。很苦,但她没停,直到手里空了,药瓶也空了。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等待睡眠,或者……其他什么。
姜晚是凌晨一点醒的,被噩梦惊醒。梦里,林昭站在很高的地方,背对着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喊“昭昭”,林昭回头,对她笑了笑,然后跳了下去。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手在抖。她抓起手机,打给林昭。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打到第五个,关机了。
不对。很不对。林昭从不关机,哪怕睡觉也会开震动,怕她有事找不到。
她冲进母亲房间,摇醒母亲:“妈,昭昭电话打不通,关机了。我梦到她跳楼,我害怕……”
母亲瞬间清醒,坐起来,拿过手机打。一样,关机。又打给分公司同事,辗转要到一个跟林昭同项目组的女孩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