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傍晚6:00

母亲来的时候，林昭还坐在地上。她看见母亲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手里还提着给父亲带的晚饭保温桶。

“昭昭！”

林昭抬起头，看见母亲蹲下身，想拉她起来，但没拉动。然后，母亲也在她旁边坐下了，背靠着墙。

“她怎么样？”

“还没出来。”林昭的声音嘶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本来也要来，但医生不让。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处理，别慌。”

林昭转头看她，难以置信：“爸他……”

“他不知道具体，但猜到了。”母亲看着抢救室的门，表情复杂，“他说，人命关天，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昭的眼泪又涌出来。她靠着母亲的肩，哭出声。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伸手，很轻地拍她的背。

“别哭，昭昭。会没事的。”

“她要是死了怎么办……”林昭的声音破碎，“妈，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不会死的。”母亲的声音很稳，“医生在救她。她会活下来的。”

“可是她不想活了……她吞了半瓶药，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才继续拍：“生病的人，有时候会这样。你爸住院那会儿，也说过‘不如死了算了’。但那是气话，是难受的话。等缓过来，还是想活的。”

“不一样……”林昭摇头，“晚晚的病，不会缓过来。只会越来越糟。妈，你知道吗，她连上厕所都忘了，要穿纸尿裤……她才三十一岁，要穿纸尿裤……”

母亲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这次，她抱住了林昭，很紧。

“我知道，昭昭。妈知道你不容易。”

这句“不容易”，让林昭彻底崩溃。她趴在母亲肩上，嚎啕大哭，像要把这几个月，不，这七年的委屈、恐惧、疲惫，全都哭出来。

母亲抱着她，不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