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王允云在厨房忙活。“小翠,你把那个肉让厨娘都腌上、切好,还有那些青菜,你等会和厨娘一起处理一下,今天买的羊肉够吗?颐儿爱吃羊肉,今天多串些羊肉。这边海鲜便宜,多处理点海鲜烤来吃,上回的鲜鱿鱼、黄鱼烤着味都香。”
“夫人,晚上咱们又吃烤肉?”程辛冷不丁地出现在厨房,“今日食材不少啊,有鱼有肉有海鲜有菜。”
“你吓我一跳。”王允云拍了程辛一掌,“晚饭前不用再去一趟军营?”
“不去了,等饭吃。”程辛的眼睛一直在灶台上的食材上游离着。
“盯什么呢,眼睛盯得这么直?”
“夫人,今晚肉挺多啊,我拉大川和周亮过来一起吃。”
“大川不用你拉,闻见烤肉味,他自己就会摸过来了。只不过,你最近同这个叫周亮的怎么走得这么近?”王允云问道。
程辛一琢磨,说道:“总觉得这个人背后有点什么。”
晚上的烧烤宴上,程辛端着一盘肉一坛酒找上了周亮。“亮兄怎么跑到这里站着?”程辛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月亮高悬,“今天这月亮不错,又大又圆。”
“在想点事情。”周亮拿过程辛手里的酒,灌下去几大口酒,若有所思地说道。
“亮兄一向是神神秘秘的。”程辛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伙都忙着吃肉喝酒,没人顾得上他们这里说悄悄话,他凑近周亮,悄咪咪说道:“这里没有别人,亮兄,你游历过不少地方,也读过不少书,所学所看,全荒废在一房方寸之地,岂不是太可惜了,主公虽然现在落魄,但日后潜力无限。”
程辛一口气说了许多,周亮却还是有些不在状态,他都没怎么听清楚程辛说了什么。
“程辛,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吗?”
“做梦?”程辛狐疑地看着周亮,脑子里闪过一些有的没的,他有时候看着周亮是觉得他有些清风道骨的模样,难不成这人还信周公解梦、梦断吉凶之类的黄家道术类的杂学?
程辛想起周亮屋子里那满柜满柜的书,有些时候觉得这些书读得太多的读书人,就是爱在脑子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遇见刮风不是感叹萧萧瑟瑟的悲凉,就是联想人生境遇;碰着下雨呢,一会赞雨声娴静动人,一会又哀哀切切起来,情绪如同江水涟漪,反反复复没个消停。
“这段时间不是练兵,就是和那些大将军、小将军磨上下两张嘴皮子,叽里咕噜说个没完,哪有时间做梦啊。”
周亮打了个哈欠。
“这个点你就困了?你最近恍恍惚惚的是晚上做梦没睡好?”程辛寻思道:“亮兄夜晚睡不踏实,可是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夜晚思索自己的前程,确实是会夜不能寐啊。”
“不,不是这回事。”周亮的语气有些敷衍,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壶酒,“我先回家了。”
“嘿,这家伙,回就回还带着我的酒回。”
“周亮就吃饱了?”程辛的背后突然传来丁韦川的声音。
程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后退了半步,“大川,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周亮最近有些奇怪。”丁韦川说道。
程辛清了清嗓子,“大川,你仔细说说。”
“睡得太多了些。”丁韦川慢悠悠地说道。
程辛摆了摆手,“睡得太多?他不是一向爱睡?他哪天不睡了才奇怪呢。”
“不。”丁韦川摇了摇头,“周亮最近真的睡得太多了些。这几日我爬墙进去找他,他就没什么清醒的时候,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在浴桶里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月亮升了上去,夜越来越深。从既敞阔又凉爽的室外走到空气粘滞、闷人的房间里,周亮只觉得头脑更加的不清晰和浑浊,在这狭窄的房间里,他试图去做以前在梦醒之后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回忆梦境,而这一次,他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他想起了昨夜做的那个梦的一切。
一整个白天,他都在重复回想起那个梦境,回想起梦境中的种种细节,越想回忆越清晰。
“竟然想起来了。”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神奇说道,随后,他察觉了自己心底有一股慢慢升腾起来的喜悦感,他来不及去深思这份喜悦来自何方,只能简单地将之安置在得到了一直希望得到玩具的孩子般的心情,他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当中。
床榻上的薄被软塌塌垂在床脚,只有一只被角随意地搭在他的身上,他倒在床尾睡着了,月光只能透过窗户照到床头,于是,便没有月光得以照在他的身上。
这是周亮从海里上岸之后,第一次没有月光的照耀下入睡。